真是恶心。

    “哥哥是永安王的床上多了,忘记是王爷救我们出的教坊了吗?哥哥一大好男儿不想着建功立业,整日想着爬男人的床讨好男人。那当初王爷就不该费心思带哥哥出来,在教坊里,哥哥应该能过的更舒服自在吧。”

    蓉薇也不在掩饰鄙夷不屑,此时看着白夭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什么恶心人的东西一样。

    在大楚,男男女女虽可结契,但总归是有那么一部分人拥护阴阳调合、传宗接代,认为这些人是罔顾人伦。

    很可惜,蓉薇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所以她是极看不上白夭的做法,甚至是以有这样的哥哥为耻,更何况现在白夭这般忘恩负义,对建宁王不敬。

    白夭惊骇地看着蓉薇,怎么也不相信这番带着浓浓羞辱意味的话,会是从自己的亲生妹妹嘴里说出来。

    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就是他受尽打骂屈辱、挨饿受冻、昧着良心害人都要救出来的妹妹吗?

    “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给萧淮安下毒?王爷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你不能接二连三的浪费王爷的仁慈!真惹怒了王爷,谁都救不了你!”

    “就算哥哥你真贱到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地步,杀了萧淮安,王爷也会赏给你的,无论你是要十个还是百个都不是问题。”

    “就当是为了我,哥哥也要杀了萧淮安。哥哥也不想我在这后院里顶着侍妾的名头过一辈子吧。”

    蓉薇又摆出一副泫泪欲滴的可怜模样,与白夭相似的杏核眼中竟然蒙上了层水雾,让本就清纯可人的女孩像遭受了欺负一样,心疼的恨不得把全世界捧给他。

    “我与王爷两情相悦,王爷答应过会娶我做正妃的。现在萧淮安挡了王爷成为储君的路,那就挡了我成为未来皇后的路啊。”

    “哥哥你忍心为了一己肮脏的欲望,害得我不能与心爱的人一起,不能当皇后吗?”

    “白蒹葭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白夭目光复杂地看着表情不断变化,每句话的都说的情真意切,无论是羞辱他的话,还是痴心妄想的话。

    这是谁?

    这是他一直盼着的妹妹?

    白夭不住的在心中问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妹妹吗?

    白夭垂下眸子,遮住眼中的情绪,一时无话。

    时间慢慢过去,蓉薇看了眼角落的更漏,不停地用针戳着白色的绸帕,脸上的表情渐渐开始不耐烦起来,就在她打算开口催白夭的时候,白夭缓缓抬起了头。

    平淡如一潭死水的眼神,看得蓉薇皱眉,一把火从心中烧了起来。

    “爷爷、母亲、父亲和管家忠仆,全家上下三十七口全部因为倡后一个子虚乌有的毒害皇后的罪名被屠。”白夭冷淡的眸子看着不耐烦的蓉薇,一字一句的说道。

    “白家被一把火烧了,带人杀人放火的是萧淮宁的影卫统领安良。这些事情,萧淮宁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你也说了是倡后和安良,这里面有王爷什么事!白夭你不要忘了,没有王爷。你和我,都要在教坊过千人枕万人睡的脏日子!”蓉薇声音尖锐,指着白夭怒道。

    “白蒹葭,你这是认贼作父!你对得起临死也要护住我们的娘亲嘛!”白夭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

    “是你自己背主求荣,靠爬床得来了爵位,就要断送我的大好前程!是你对不起娘亲,娘亲可是要你好好的照顾我啊!”蓉薇一脸恶毒,故意在最后一句话加了重音。

    白夭闭上了眼,放在桌子上的右手缓缓攥紧拳头,指甲刺进一片通红的掌心,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他冷静。

    这个披着人皮的恶毒的像是恶毒的女孩,不是他可爱活泼、小小年纪就善解人意的妹妹。

    他的妹妹已经被留在了那个暗格里,没有从那一夜里走出来。

    这个人,只是蓉薇,不是白蒹葭。

    很快他睁开眼,再看蓉薇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不是不失望,只是比起失望更多的是寒心,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妹妹就成了这样子。

    白夭起身离开,没有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啧!不要忘了下毒啊!”蓉薇见白夭起来就走,气急败坏地喊。

    白夭失魂落魄地在王府里晃,晃到梅林的时候,随便找了个石凳就坐了下来。

    刚刚蓉薇的话一遍一遍地在脑子中回想,他木着脸看着红梅林,但空洞的眼中,迎着寒风傲骨风姿的红梅,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冬季天短,白夭就从正午阳光坐到夕阳下沉。没了太阳的冬季,寒冷逼人,他像是没有知觉的石雕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睫毛和眉毛上都染上了一层白霜。

    “怎么在这里!”又急又气的声音由远及近。

    萧淮安呼出一口白气,抖开手中的大氅裹住白夭,入手又僵又冷,生生地把他的怒火全都逼出来了。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他把人裹吧裹吧连头都包进了暖和的大氅中,瞪了身后拿着手炉的八宝一眼,手炉都没接,大步离开。

    八宝无辜地捧着手炉,叹了口气,他这算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那个鱼吗?

    大年初三,例行的要到几个辈分高的宗亲家里拜年,他和萧淮宇一大早就走了。而舅舅镇北侯也接到挚友的聚会,带着军师舅妈一同去。

    他走的时候天还早,白夭还没睡醒,他舍不得叫人,也舍不得小家伙跟着他到长辈家受罪,也想着给人留个和妹妹谈心的机会。

    这倒好,晚上一回来就找不见人,问了一圈婢女侍从都不知道人在哪,还是问了影卫才知道的。

    萧淮安冷着脸把人抱回卧房,给白夭手中塞了两个手炉,又拿着大氅棉被捂了好一会,才算是缓了霜。

    觉得身上又痒又热又疼的白夭打了两个打喷嚏,看见萧淮安,难受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也不顾这人是不是冷着脸,从大氅中伸出两条胳膊就要抱。

    “不抱。”萧淮安拒绝,他还气着呢,抱什么。

    “呜呜,身上痒疼。”白夭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两行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看萧淮安。

    “该死!”萧淮安一听就恼了,生怕冻伤了,那就遭罪了,吼道:“王大夫呢!还没来嘛!赶紧把人给本王带过来!”

    吼完,就坐到了白夭身边,把人又重新裹好,虎着脸道:“乖乖等着大夫来看,都是自己作的,看你还敢不敢有下次了。”

    白夭左一层又一层裹的跟熊一样,费劲吧啦地把脑袋放在萧淮安膝盖上,小脑袋埋在萧淮安结实的肚子上,瓮声瓮气地认错:“我知道错了,没有下次了。”

    【作者有话说:来说一说妹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白家出事的时候妹妹才八岁,又是晚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娘亲抱着放到了暗格躲起来。其实,她自己对于全家灭门是没什么概念的,更多的是惧怕。之后,就被带到了教坊,入了这种地方的都是获罪人家的子女,因此会到什么对待,小可爱们也猜得到。妹妹原先也是千金小姐,这样的落差是小孩子无法忍受的,会由盼着父母哥哥来救自己,到听到自己落到这样是因为父亲获罪而恨父母。这时候再出现的萧淮宁对于妹妹来说就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加上萧淮宁可以的温柔,妹妹很难不爱上萧淮宁。也就慢慢变成了白夭觉得陌生的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