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一颤,眼里闪过求生的渴望,颤声道:“长公主,真的不是我,我并沒有存心要害菏嫔!”

    “这么说,你是无意的!”我看着良美人的眼睛,问道。

    良美人垂眸,复抬头轻声道:“长公主,我已是将死之人,不妨告诉长公主实情!”

    她停下,使劲喘口气:“不是别的,是地上的梅枝绊倒了我!”

    我一怔:“梅枝,!”

    青石阶铺就的地上,偶见梅枝,多数是众人路过顺手折下随手扔掉的。

    见我疑惑,良美人颓然道:“我快到方婕妤跟前,只觉脚下一绊,不知怎么就扑了出去,而且是扑到菏贵嫔那……”

    我冷然开口:“你可知道,宫中子嗣一向艰难,如今菏贵嫔怀上龙胎,自是千金之躯,你这一不小心,当真是不要命了!”

    良美人遽然抬头,脸色愈发苍白无血色,急急辩解道:“长公主,我就是再不小心,亦不可能如此失态,,那梅枝,怎就如此巧地绊在脚面上!”

    我心里一震,定定看向良美人:“良美人的意思你既不是有心之过,亦不是无心之失,而是……”

    良美人使劲喘口气,顿顿:“长公主,我在宫里时间不短了,自认时间不多,说假话有何意义!”她惨然一笑,或许带动了内伤,一阵剧烈咳嗽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我吓了一跳,赶紧蹲下,用锦帕小心去擦她嘴边的血迹,鲜红的血令人触目惊心,眼前一晕,手指亦微微颤抖起來。

    烟翠接过我手中的锦帕:“公主,奴婢來擦,您且去一边歇会!”

    我只觉呼吸不畅,眼前有淡淡的金线飘过。

    良美人面如金纸,看着我,气若游丝般。

    “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我震惊地看向良美人,只觉脊背阵阵发凉。

    “长公主,我,这辈子最恨的时候便是來到了这暗无天日的皇宫,信错了自己的良人,长公主,论家世,论姿容,论才艺,我自认为不比谁差,可是?皇上,那个我心中奉为天神的良人,却是半眼不曾正视过我……”良美人又咳嗽一下,嘴角淌出血沫。

    大惊之下,我自恍惚中回过神,慌忙回头喊李公公:“李公公,快叫太医,,!”

    “烟翠,快,快给她止血!”我慌了手脚,忙叫烟翠。

    烟翠麻利地又打开小瓶,将良美人的头抬起,替她倒进去一些药汁,褐色的药汁灌进她的喉咙,又顺着她的嘴角流出來。

    我慌忙与烟翠一起扶住她,顾不得脏,广袖拂去她唇边的药汁,急急道:“良美人,太医马上來了,你坚持住!”

    良美人似是回光返照般,凄惨一笑:“长公主,自皇上为太子之时,我已入东宫,进宫的这近千个日夜里,我莫不是在孤单中渡过,和那些女人一样,每天在日落的时候开始盼,盼心中的良人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说上一句知心话,心里亦是满足;可每天从日落盼到天明,却什么都沒有盼來,入宫后这么长的时间,长公主,你可曾体会到那种夜夜睁眼到天明的滋味吗?”

    我握住良美人冰凉的双手,竭力压下喉间的苦涩,安慰道:“这里不是普通的民间,他亦不是普通的世间男子,他是大梁的天子,他……”

    错系 2

    良美人幽幽道:“长公主,无论他是谁,俱已不重要了……我已是将死之人,这是我心中那个曾经奉为天神的良人赐予我的,我想我是不是也该知足了!”

    我紧紧握住良美人的手,喉间似被团团棉絮堵住,酸涩莫名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道:“你不会死的,本宫会为你请來最好的太医诊治!”

    我转头看向门外,怒道:“太医,太医來了么!”

    李公公吓得一哆嗦:“回长公主,太医,马上就到,!”

    良美人竭力扯起唇角,笑笑:“我命如草芥,到死却是不相干的长公主來看我,以前亦听人说过,说长公主妖媚迷乱皇上……皇上,真的是钟情于长公主么!”

    我窒住,握住良美人的手不由松了下來,怔怔看向她。

    她看看我,嘴角凄苦一笑:“现在我倒想明白了,皇上钟情于长公主,亦是因为在这如黑水潭般的深宫里,长公主还有一颗悯人之心,!”

    说完,良美人眸子里的光亮一闪而过,头一歪,手随即垂了下去。

    太医匆匆赶到,我愣愣看着太医上前搭上良美人的脉,瞬间便摇摇头,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