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间收回思绪,看着赫哲娇嫩的脸庞,淡淡道:“所谓憾还是不憾,看各人造化而已,赫哲夫人在府内服侍王爷多年,王爷对赫哲夫人应是情深意重……”

    面上虽是这样说,心里还是隐约一阵刺痛。

    自己虽是乌洛明媒正娶的正室王妃,亦知道在自己之前,乌洛的女人并沒有少过,但内心里,对于现在的纳彩珠和赫哲,还是有着如鲠在喉、难以言表的刺痛。

    即便乌洛曾经说过他的眼里,不会再有别人,但是,自己却不能掩耳盗铃般忽略纳彩珠和赫哲的存在。

    数年前落入柔然王子乌洛之手,却是掳來的女奴,自己羊入虎口,只想有朝一日脱身,却在日日的相处中对乌洛,这个自己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奈何生不逢时,自己无法做到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纵使自己对乌洛再是不舍,亦不再心存希望。

    乌洛是知道这点的,即使在客栈饮下昏睡之前亦只是恨我而已。

    自己,却是清醒异常地离开了乌洛。

    如今再次回來,一切未有任何的改变,除了乌洛的一番承诺。

    而乌洛承诺在先,却是不能改变王府内还有两位夫人的事实。

    纳彩珠蛇蝎心肠,一心想除掉自己;赫哲,是友是敌现在扑朔迷离,自是不能大意。

    沉默良久,赫哲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眸,如一汪春水般清澈,却是似雾般迷离,如葱白般细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茶盖,许久才道:“赫哲还是羡慕王妃的……王妃有了王爷的宠爱,如今又有了王爷的血脉……”

    她唇角微翘,粲然一笑:“此生,王妃,夫复何求!”

    我一边微笑着垂眸喝着茶,一边思索,今日赫哲的到來及她的话都有着不同寻常的地方,联想到之前赫哲送來的空盒子,更是让我心里有了底,这个赫哲,必然是有话要说。

    想到此,我吩咐芬姚等人下去:“今日本宫要留赫哲夫人在此用午膳,你们去准备一下!”

    待侍女们都依言退下,我起身,微笑道:“本宫与赫哲夫人当年以琴音结缘!”本宫犹记得,赫哲夫人最喜听那曲……”

    我边说边坐到琴凳前,伸手拨了一下琴弦。

    “长相思!”赫哲神情瞬间的凝滞后,眼睛亮了一下:“原來王妃还记得……”

    我微微一笑:“若是赫哲夫人还记得词,可随本宫的琴音唱上一段!”我调好琴弦,手指拨开去……

    琴遇 1

    清澈的琴音里,是赫哲小声的唱音。

    声音虽小,却是能听得出赫哲吐字清晰,音色纯美。

    晨有行路客。

    依依造门端。

    人马风尘色。

    知从河塞还。

    时我有同栖。

    结宦游邯郸。

    将不异客子。

    分饥复共寒。

    烦君尺帛书。

    寸心从此殚。

    遣妾长憔悴。

    岂复歌笑颜。

    檐隐千霜树。

    庭枯十载兰。

    经春不举袖。

    秋落宁复看。

    一见愿道意。

    君门已九关。

    虞卿弃相印。

    担簦为同欢。

    闺阴欲早霜。

    何事空盘桓。

    犹记得当日弹这首曲子,赫哲思绪飘远,问自己是否是大梁京城人士,而她只说了她是半个大梁人便匆匆而返。

    如今,这首赫哲一个字不差地唱完,偶尔抬眸看一下她,她怔怔坐在桌前,思绪早已飘远,神色愈发落寞。

    我注视她好久,她才回过神,淡淡笑笑:“唱得不好,王妃见笑了!”

    我凝眸于她,温言道:“本宫犹还记得,当日赫哲夫人提及自己乃是半个大梁人,想來亦是缘分……”

    赫哲起身,來到那把古琴“梅花断”前,驻足良久,柔荑终是忍不住抚摸上去,拨动琴弦,一阵清音过后,赫哲并未接着我的话说下去,却是声音飘渺, “这‘梅花断’果是好琴!”

    赫哲竟识得这是天下少有的“梅花断”,我心里不免惊奇:“梅花断”古琴年代久远,天下罕见,这赫哲看上去不大,论年龄应该比我还小上几岁,且在柔然许久,刚开始她去我所在的毡帐听琴,以为她仅是通晓音律,喜爱听琴音而已,如今她竟能如此准确说出眼前的古琴系名动天下的“梅花断”,我心里惊奇万分的同时对赫哲不免高看几分,不禁出口赞道。

    “赫哲夫人果是慧眼,这便是昔日在大梁皇宫皇兄知我喜爱抚琴,特意为我置办的……”

    “唔……”赫哲听后缓缓转身,一双美目愈发漆黑,让人几欲看不清其神色:“大梁的皇帝还好吧……”语气似嗔似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