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些委婉的威胁话语。

    意思是——虽然我不管这个孩子了,日后可能也不会再过问。但除非你能确保我永远都得不到他的消息,否则,一旦我知道你没有善待他,必将会让你受到残酷的惩罚。

    杰米将这些内容大致地看了一遍,觉得这个寄信人对路易斯好像还有那么一点儿微薄的责任感。

    接着,他重新低头,重点看了看末尾的落款——德莱塞尔夫人。

    第26章

    (一)

    不管杰米有什么计划,暂时都用不上了。

    因为第二天,他病倒了。

    事实上,这场病也早该来了。

    打从入狱起,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整天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不说。

    还要绞尽脑汁、一刻不停地同各式各样的人斗智斗勇。

    甚至直到最后的那场胜利逃亡,也是整整一晚上的夺命狂奔。

    虽说成功脱逃了,可事后既没得到任何合理的休息,也没有什么营养方面的补充……

    他能平安无事地撑到现在,真可谓是一种奇迹!

    然而,他也只能撑到现在了。

    许是终于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心里绷紧的弦微微一松,人就倒下了。

    幸亏海伦娜夫人惦记他,见他一天没露面,特意过来拜访,才及时发现了这一状况。

    只是也难怪他病了那么久,都没被人发现。

    杰米非常的安静。

    他病得有些糊涂,脑子混乱中,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经彻底安全了,便连在病里都提着心,不敢声张。

    尽管是难受的,可他却极端克制地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仅仅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以至于,除了那张烧红、发热的脸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外,几乎完全看不出这是个活人。

    海伦娜夫人被吓了一跳。

    她突然感到一阵害怕,因为回想起多年前病死的小儿子……也曾是这样的安静。

    知道她累,怕她担心,也怕吵到她的休息,那孩子连咳嗽都尽量小小声的。

    所以,到了最后,她这个蠢妈妈竟然不知道,那贴心的孩子到底是在什么时辰无声无息地离开的?

    想到这里,海伦娜夫人的眼里就噙满了泪水。

    她仿佛重新回又到了那近乎梦魇般的过去,于是,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焦虑地查看,直到发现人是活着的,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便是一番尽心尽力地照顾。

    尽管这位夫人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先生的年龄和自己儿子的年龄相距甚远。

    可也许是他之前自述无父无母的可怜身世,再或许,是他此时病中的脆弱姿态,实在像极了当年的那个孩子,致使她那一腔早已深埋在心底多年的母爱,竟统统被激发了出来。

    医生来了又走。

    海伦娜夫人自己掏钱,买齐药物,搁厨房找了个罐子,细心地熬煮出退热的药汤。

    然后,她坐到了床边,凝视着他,温柔又忧伤地回忆着:“若是……我的孩子长大了,是不是也会同你一样英俊?”

    等到杰米的烧渐渐退了,病痛重新远离后……

    一直从旁注视着他这么一点点儿好起来的海伦娜夫人,竟也仿佛从中得到了一场救赎。

    “好歹救回来一个。”

    她这么心酸又欣慰地想着。

    而在杰米生病的这段时日里……

    王宫中那些贵族们片刻都没消停,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离奇古怪的事。

    最开始是劳瑞斯夫人

    尽管她前不久才遭到财政大臣德莱塞尔的一番训斥。

    但作为国王近段时间最为宠爱的情妇,她并不将对方看在眼里,也自忖有足够的底气来对此置之不理的。

    于是,周末的那场打着“鉴赏蓝宝石”名头的聚会,还是照常举行了。

    而且,还是特别隆重地举行!

    劳瑞斯夫人穿上了一条新裙子。

    那裙子的设计十分复杂,几乎拖地的层层叠叠的裙摆,及到肘节的袖子,突显胸形和细腰的版型,以及上头镶嵌着的各种华丽的花纹、蕾丝和亮片,只要稍稍碰触一下,可能都会影响到裙子整体的效果,因此要四个仆从帮着进行穿脱。

    等到好不容易费劲儿地穿上了。

    那位裙子的制作者,一个宫廷女裁缝就走上前来,那么前后左右地细细打量了一番,又针对细节进行当场修改,务必使得裙子更加贴合这位夫人的身材。

    这么忙碌到最后,已经彻底完美无缺了……

    女裁缝才心满意足地望着那一个个看似无序,实则每一个都是精心排列、但却不一定能维持很久的绉褶,思考着说:“唔,保持今天一整天应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到了明天……哎,也无所谓,只穿一次也够本了,咱们明天再换套新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