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晗。”

    新的一天到来,他走出驿馆,准备展开又一日的搜寻时,被等在门前的人叫住。

    罕见人迹的街央,素朴的束发简簪,靛色的交领长袍,濯濯如春柳者,正是明亲王。

    他眨了眨眼,确定不是错觉:“你怎么来了?”

    “我来很意外么?”

    “有点。”他点头,唇扬讥笑,“我还记得你当初说过和小九永不相见。莫非如今来送她最后一程?”

    这三年来除了公务,他们全无其它交集,已与断交无异。三年前的那场巨变,毁了薄家,也毁了他们十几年的情谊。

    “你以为她真的死了?”

    “不然呢?”

    胥允执忖了忖,道:“你回天都罢,卫尉寺与兵部皆有要事待你打理,不要耽搁了自己的前途。”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司大人岂容忍含糊不清。

    “你如果有你自以为的那般了解她,便该明白。”

    “你何不索性说清楚?”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此刻你我也没有静下心听对方说话的心情。你先回天都,这边的事交给本王。”

    “你这是在说会把她带回来么?”

    “本王既来了,当然不是为了空手而归。”

    “我更喜欢听到直接了当的作答。”

    “你曾经说过,你是军人,我是政客,直接了当是你的作风,迂回虚伪是我的作派,本王不以为现今有任何改变。”胥允执淡道。

    司晗一窒,冷声道:“如此,下官告退。”虽然心有不甘,但这世上最了解小九的人的确不是自己,三年前留不住她,三年后也带不走。

    尚宁长街上,胥允执与司晗背道而行。

    “王爷,您这是……”主子步履从容,暗行在侧的明亲王府侍卫林亮却按捺不住,现身追上,“小的冒昧,王爷这是要去哪里?”

    “尚宁城东的安国寺。”

    林亮大惊:“那里如今是……”

    “隔离疫者的防疫区。”

    “临行前太后叮嘱小的务必保护王爷远离疫区,您万不能去那险恶之地……”

    他乜眸淡瞥:“你是本王的侍卫,听本王一人的吩咐就好,还是说你认为你的主子另有其人?”

    林亮吞声,随主子疾行了大段,方迟迟讷讷道:“您是主子,太后也是主子,倘使王爷有任何差错,太后又不是不能要了小的这条命……”

    “有这唠叨的工夫,不如为本王准备一块干净的布巾,本王蒙脸进去看一遭就走。”

    “就算挡住了口鼻,也不是万全之策,不如小的代王爷进寺……”

    “不需要了。”胥允执双足倏然定住,目芒直掠前方。

    安国寺前的晨光中,站着一道裹着粗布衣裳蒙着粗布巾帕的娇小身影。

    十二章[本章字数:2177时间:2013-03-1814:06:070]

    薄光举着一捧药糙点燃,向门内道:“二姐,将你手里的也燃着了,将灰洒到各处。如果遇上实在偏爱石灰粉味道的仁兄反对,千万不要勉强人家。”

    太医院院使江斌听得有趣,迈出门来:“还有偏爱石灰粉味道的人么?”

    “民女是怕惹人厌烦。”

    “你自愿到此治病救人,有谁厌烦?”

    “大夫们钟爱大药治大病,小民只懂民间小土方,萤火当然不敢抢月亮的光。”

    “你这丫头颇有意思,倘若是个男娃,本官定当收你为徒。”

    “民女多谢老大人。”薄光一揖到底,将手中药糙一分为二慷慨交予对方,“老大人也别闲着,帮忙将糙灰洒开,这门口是人来人往之处,隔绝疫毒,多多益善。”

    江斌边欣然接手,边问:“这是什么糙?”

    “神农没有尝到的糙,黄帝没有看上的糙,李时珍爬山时踩成泥巴的糙。”

    江斌一呆:“那是什么?”

    薄光神秘低声:“美其名曰‘名不见经传的糙’。”

    江斌忍俊不禁:“令尊必定很宝贝你罢?”

    “老大人怎么知道?”

    “看你与老夫相处这般自如,在家中与父亲也必定自在欢洽,饱受宠爱。”

    “老大人神了!”薄光跳脚欢呼,“我最喜欢欺负我家爹爹,也最爱爹爹!”

    此间,胥允执眸内积翳成霾,两只脚重若千钧。她有多爱她的父亲,世上还有谁能比他更清楚?

    “小姑娘,我看你治人的手法颇为独特,师承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