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晗讶然:“这如何使得?薄相的案子是皇上拍板定案,纵然要翻,皇上在位期间也不可能罢?”

    “贤侄果然年轻呢。”商相淡哂,“古往今来奸臣陷害忠良蒙蔽圣听的事还少么?到时候,自有大奸大佞为皇上出面承担。”

    司晗默然思索,恍然似有所悟。

    “贤侄今日既然专为薄光而来,老夫担心得还有一件事……”商相眉峰深锁,眼内忧思隐现,“想来想去,贤侄进最适合听这句话的人。”

    司晗微怔:“商相请讲。”

    “当初是老夫力荐薄氏姐妹回朝,如今三人中已有两人离开天都,虽然原因各异,但老夫终究难脱心中干系。对薄光这个娃儿,还望贤侄关心之外,也多几分留意。”

    “留意?”

    “你和薄光是挚友,想助她一臂之力理所当然,但你还是大燕皇朝的臣子,也替老夫防着她如何?”

    司晗一愣:“防她什么?”

    “贤侄只须记住老夫今日说过的话便可。”

    商相的深谋远虑,连父亲也望尘莫及,但凡出口言语决计不是无的放矢,更不会莫须有地杜撰一个后辈的是非,但防小光…?

    防小光什么呢?那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子,为了甥儿不得不留在厌恶的天都和宫廷,时时防备着背后的暗箭毒伤,还须正面迎击前方的欺ru挑衅,疲于奔命尚怕不及,又能做什么?

    这抹淡淡的疑问,如一缕微云淡雾,蛰伏于司大人心际。他日风来,或可吹拂而去不见半点痕迹,或是拨弄而来促就重重成迷。

    ~

    薄光擢升五品尚仪,主持尚仪局,并任大公主胥柔礼仪教习,兼助太后抚养二皇子。

    绯冉升任六品司正,留居德馨宫侍奉二皇子。

    王运升任掖庭令,留居德馨宫侍奉二皇子。

    麦氏赏金百两,绸缎十匹,良田二十亩。

    其他有功人等各有封赏。

    建安行宫之难,虽不致动摇社稷根本,但事关皇家尊严,皇嗣安危,故而功不可没。此乃各方众所公认,无论前朝还是后宫,这道封赏旨意均颁布得毫无阻碍。

    只是,总是有人按捺不住。

    “你总是说我不能忍耐,不能着眼大局,但你看那贱人在这后宫越来越得意,拉拢过去的人也越来越多,如今连司正司也给安cha了人进去,你要我忍到几时?忍来忍去,不过是养虎为患!”

    这一日,魏昭容将父亲宣到春禧殿,大发雷霆。

    魏藉苦笑:“隔墙有耳,娘娘还是……”

    魏昭容更是不耐其烦:“这是本宫的寝宫,如果连这里也不能放心说话,养外面那些人有什么用?”

    “唉,薰儿。”魏藉一径地摇头,“你以为为父乐意看到薄呈衍的女儿在眼前晃来晃去么?你以为为父不想对薄家斩糙除根来个干净么?”

    “那为何严令蔻香暂时不能动她?”

    “有她在,对你来说充其量碍个眼而已。除掉她,却是激怒太后,后患无穷。”

    魏昭容美眸大瞠:“你怕那个老太婆?”

    魏藉长叹:“你正是因为不懂得与太后虚与委蛇,方成了她的眼中钉。”

    “老太婆能拿我如何?”魏昭容嗤之以鼻,在她看来,康宁殿内的老妇早已是她的手下败将,不足挂齿。

    “她明面上拿不了你如何,可慎家是什么出身?那是大燕皇朝最有名的暗杀家族。她如今还因对为父的顾忌希望找个人来牵制你,倘若杀了薄光,把太后激怒,她改选背后动手,你便危险了。为父纵然派千人保护你,也是防不胜防。”

    “她……”魏昭容气势一萎,“她真敢那样?”

    魏藉睛眸深眯:“她有什么不敢?她是皇上和两个亲王的养母,是在血雨腥风中将皇上推上宝座的人,为父不止一次告诉你在太后面前至少面上做到恭敬有加,你执意不听,闹到今日,大家已然撕破脸皮,惟有一战。”

    “爹有办法对付那个老妖妇?”

    “那是为父的事,你能做的,是在太后面前佯装恭顺,换当前的相安无事。至于薄光,她不是宫妃,不管晋升到哪一步,皆威胁不到你的地位,姑且容她一段时日。”

    魏昭容精描蔻丹的纤指紧捏一角缎帕,恁是不甘地颔首。

    “娘娘还须谨言慎行,设法讨皇上欢心为要第一要紧,惟如此,方能及早升回妃位,夺回大皇子。”

    一听到“皇子”二字,魏昭容眸内恨意更浓:“薄年生下的那个孽种,真是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