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光轻笑:“薄家人的本质是什么?在皇上看来,家父是不是该听信梁公公所说拥旨自立?不该以为你是一个治世的明主?不该在善亲王起兵时助你平定叛乱坐稳江山?”

    “唉,光儿虽然聪明,却爱钻牛角尖呢。朕在醒来后,听他们禀报了康宁殿的一切时,诚然是惊诧的。但朕更明白,纵然没有那道遗诏,依你父亲的秉性,依薄家当时的声势,他早晚也会挟持朝政,自寻死路。朕杀了他,却没对他的后人赶尽杀绝,正是因为他曾经的功勋卓著。朕不欠你的父亲,不欠薄家。”

    这是哪里的强盗逻辑?薄光看着这个男人,很奇怪自己竟然曾经差点便爱上他,曾经因他对自己的好心生不忍。

    “光儿,你始终是朕最喜欢的女人,否则朕不必为迎你进宫费尽心机。你此时放下执念,朕仍然愿意接纳你,纵使你想朕立浏儿为太子,也不是不可以……”

    薄光心中狂笑不止:看罢,这个男人居然在为她画饼充饥。

    “光儿……”

    “你不要叫我!”她目透讥诮,直至厌恶,“你真真令我恶心!你畏惧家父的的万丈光芒,害怕与他同立于世,你不敢挑战,也无法超越,到头来,只得动用惟一高于他的皇权为自己博回两分尊严。”

    “闭嘴!”这些话,无疑是触着了帝王的底限,“你真真是放肆!”

    她冷笑:“你听惯了万岁万岁万万岁,听不进实话了么?”

    兆惠帝长目内戾气密布:“你再多说一字,那边两颗人头立刻落地。”

    她一窒。

    天子眯眸:“跪下,向朕请罪。”

    鸾朵美目怒瞪:“我先劈了你这个混账皇帝……”

    “啊!”

    “呀!”

    两声惨叫,王运、绯冉腹上各被暗卫狠踹一脚。

    “跪下。”天子道。

    薄光双眸向那方投去,视线缓缓抹过王运、绯冉两张脸上的累累伤痕。

    “哈哈哈……”王运突然大笑,“咱家一个少了一截的残人,被人当成怪物看了大半辈子,现在能得主子这么心疼的一眼,死了值了!绯冉,咱家先走一步,你也别给主子当累赘!”

    他挺头,向最近的殿柱奋力撞去。

    绯冉冷不丁骇呼:“明亲王,你纵然不看四小姐曾经爱你一场,难道也不看她曾因你失去一个孩儿么?”

    八二章[本章字数:4521时间:2013-12-2008:42:520]

    绯冉的话,为殿内带来极为凝固般的寂静。

    有两个人等得正是这个时机。

    鸾朵渺如轻烟,不过瞬时,看押绯冉的两名暗卫即无声倒下,藏在靴内的短刀现在指间割断绯冉身上绑绳。另外两名侍卫方欲阻截,分别被其两中正中腰间穴道,飞出丈许,人事不省。

    王顺迅如闪电,双臂接住了兄弟撞向殿柱的身躯,一个翻滚,借势飞出窗外。

    还不及眨眼之间,形势倒转。

    这个变化,薄光没有意外中的惊喜。她相信自己的那一眼能够传递足够的信息,使这两个从宫里的奴婢、奴才的最底层爬到今日位置的宫人为自己制造出一线生机。

    不管采用什么法子,活下去就好。

    胥允执盯着她,问:“绯冉刚才所说‘失去一个孩儿’是怎么回事?”

    她淡哂:“不晓得。”

    “不晓得?”

    她无意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一迳倾耳聆听窗外动静。

    “你曾经怀过本王的骨ròu么?”对方对这个问题却分外执着。

    她视线淡淡扫去,似笑非笑:“明亲王,你不觉得到了这个时候,与我讨论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么?”

    “到底有还是没有?”他执求一解。

    她眉梢稍挑:“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本王有权知道。”

    “有权么?”她品味其语,倒是难以否认,唇边溢出浅笑,“也许,你是该晓得你曾经有一个尚未成形却从来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儿。”

    胥允执捏握在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浮凸,切齿问:“你回京后,为何从未告诉过我?”

    “因为我在等这个机会啊。”她笑,“这若是一桩旧闻,今日便不足以震诧住你,我便救不了人了不是?”

    “你……”他目内血丝乍现,“你连自己死去的孩儿也可拿来利用?”

    她掩口低笑:“你真会讲笑话呢,明亲王。那不过是个死去的胚胎,就如你我死去的爱情,如今提起,无非一个讽刺。他若有知,必然庆幸自己没有成为这桩仇恨的祭品,也必然庆幸自己不必称你这样的人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