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想过是李妍的原因,可她真的没必要瞒着我,李妍也不是个藏藏掖掖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我认为是喻晓霜,这三个字纠缠了我很久很久,它就像是一把刀子,每当我想起来,就会往心脏处扎深一寸。

    我与李梅连萍水相逢都算不得,她的出现似乎过于戏剧化,她对我的照顾也非同寻常。

    忽然一个激灵,我想起来李梅说的那句“其实我也玩那个软件”的话来。

    实话说,我根本不想展开新的恋情,也没有心情和精力,更无兴趣。

    但愿我只是想多了。

    强劲的风吹的窗户左右摇晃,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上,我走过去关好窗,屋里又沉闷起来。

    一道白晃晃的闪电从天上狠劈下来,随即惊雷滚滚,仿佛就在我耳边炸响。

    我很淡定坐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雨线倾盆而下,有些水气飘进了屋,有点冷。

    急风骤雨,雷鸣电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我的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地想着喻晓霜,她非常惧怕这一幕,她说她总感觉雷会下地,把人给劈糊了。

    而彼时的我总会笑她,你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雷劈啊?

    喻晓霜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一边掐着我的脖子,一边骂我。

    她骂我说话就跟猪一样笨,还一本正经地教育我说要相信科学,什么被雷劈了就是做了亏心事,都是狗屁儿。

    只是此刻她在哪里,又在谁的身边呢?是否还有个傻子任她欺任她骂呢?

    可这一切关我什么事?

    我叹了口气,哀自己太傻太天真。

    “吃饭了,苏墨。”李梅提着个保温盒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湿气。

    “这么大的雨,你没淋湿吧?”我慌忙起身接过,心里过意不去,甚至在盘算着,我该给她多少生活费合适?

    “就在你对面啊,你看,”李梅指着不远处那处透过雨帘有些灰蒙蒙的屋子说道:“这就是厨房,对了,厕所就在你隔壁,还有冲凉的。”

    “嗯,谢谢,我记下了。”

    “吃吧,热乎呢,可惜厨房太小,否则……”李梅的话戛然而止。

    “你吃了吗?”我对她的话并没有去刨根问底,只是打开饭盒,果然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我当然吃了。”李梅笑道,并递给我一双筷子:“我呀,一边做一边吃,不过我平时都是点外卖的,天气热,不想动,今天破例。”

    我拿筷子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李梅的手白净细嫩,不像是洗手做羹汤的女人。

    这么一来,我更是无地自容了,原本养尊处优的人,为了我特地下厨。

    “要不再吃点,我们一块?”我将筷子挪到她面前,自己拿起了叉子。

    “别,我都120斤了,求放过。”李梅连连摆手,我还想再劝,她却浑身不自在似的走了,我目送着她上了对面阁楼,有些恍然。

    待雨停了些,我撑着李梅留给我的雨伞准备出门继续找工作,现在的我一刻也不敢耽搁了,欠人人情实属无奈,我怕我还不起。

    李妍不知怎么就知道了这事,她在电话里大骂:“奶奶的,就八楼楼顶搭的那间破屋子,要9000块?刷个石灰就可以了,最多两三千,我都会!”

    我心说,给都给了,你难道还能让房东吐出来么?

    李妍又开始了老母亲模式:“我说你啊,可真是不识人间烟火,那屋子一个月也就四五百最多了,你给人家八百,这也算了,还让人坑了好几千,现在工作也没了,钱也没了,我说你找的那房子靠谱不?别让人给卖了!”

    我捂住胸口,告诉自己有气也要憋着:“当然靠谱。”

    李妍语气稍缓:“还有多少钱?不够我给你,可别太委屈自己。”

    我深知自己的委屈跟李妍比起来那可真是微不足道,我实在不愿意再拖她的后腿。

    “我还有钱,挺多的。”我说。

    “是吗?”李妍轻哼了一声:“那给我转一万过来,先借点。”

    我真的想当场去世。

    ☆、第 30 章

    路口停着一排蓝色的共享单车,雨越下越小,斜斜的如蛛丝般地飘在空中,我收起了伞,踩着单车,忽然想感受一下这种微凉的味道。

    视线有些迷蒙,我骑的很慢,经过沃尔玛超市的时候,有个流浪歌手蜷在角落里抱着吉他幽幽地唱着我不熟悉的歌。

    低沉有些压抑的嗓音令我停了下来,我将单车停在一边,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台阶上,几个小朋友戴着兜帽在我周围蹦来蹦去,我无奈地捋了捋有些湿润的头发,莫名觉得他们有点可爱。

    大概是我想茜茜了。

    “阿姨,这个猫好可爱哦。”一个小女孩蹲在我身边,两只白嫩嫩的手拽了拽我包上的玩偶小猫。

    哦,我猛然想起,我的包,和包上挂的这小东西,都是喻晓霜买的。

    心底的某根神经骤然紧绷,小女孩大概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慌忙地松开手,待我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开了,而她的母亲正厉声训斥她:“谁让你乱碰别人东西的?”

    随后是一声怯生生地道歉:“妈妈,我错了……”

    我想过去替小女孩说点什么,却见母女二人已经撑起伞融进了人海。

    除了苦笑,我不知该如何。

    指尖细细地摩挲着包上那处被灼伤的皮革,明明是那么地丑陋,我还是没舍得将它扔了,要不是我当初把它用衣服包裹着塞在行李箱里,这包包大概已经化了。

    流浪歌手唱了一首又一首,却无人驻足片刻来欣赏,他的琴盒大开着,却是空空如也,实在是过于心酸。

    作为听众,我觉得我似乎要给点钱。

    我站起身缓缓靠近,流浪歌手正在反复地拨弄琴弦,似乎出了点什么问题,见我走近,他抬了抬眼皮,从他毫无期待的眼神里我仿佛感知到这种无人过问的情况应该是常态。

    “你有二维码吗?”我掏出手机,打开扫一扫,语气竟然有些虚。

    流浪歌手这才正式地看了我一眼,并用他那独特的嗓音回了我一句:“没有,很抱歉。”

    我顿了顿,不知如何缓解我的尴尬。

    “谢谢,没有就算了。”流浪歌手倒是不甚在意,依旧埋头调试他的乐器。

    我无措地站了一小会,又不死心地在包里摸了摸,一张硬邦邦的卡抵到了我的手指。

    我故作平静地回到台阶上,心里五味杂陈,那张卡是被一张便签纸包裹着的,上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带着忐忑的心情展开了便签纸。

    “亲爱的墨墨宝贝……”

    这个开头,我承认我浑身的毛孔都冒着凉气。

    但我却是说不上来的……开心。

    “当你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想要打死我的冲动……”

    那倒不会,我想打死自己也不至于打死喻晓霜。

    我有预感,接下来的文字必定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也就是所谓的真相吧。

    时至今日,我不再冲动,我足够冷静下来看完:

    我骗了你,还不止一次,但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是爱你的,你要信我。

    就像小时候你爱我那样,尽管你后来忘了,不过我总奢望你能记起来,我心里是失落的。

    这些年我也并非像你想的那么高洁,我也曾动摇过,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生气。

    我们没有说过永远一辈子之类的话,其实你知道我很想你说的,但是我又不能逼你说,我会觉得自己很廉价。

    我这么形容自己是不是有点笨。

    我忽然想起,你是不是跟我说过什么承诺,但最近几年我记性越来越差,思然说我可能有些老年痴呆。

    我奋力抗争,我觉得我没有。

    我总记得你小时候跟我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还有我们一起养过的狗狗。

    还有那些被你揍过的男同学。

    还有我闯祸时你总替我背的锅。

    你说你可以保护我。

    可这些都是小时候的事啊。

    对不起,我又提小时候的事儿,其实现在的你也很好,非常好,好到极致。

    不过我为什么老是患得患失?思然说我有病,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觉得那个医生有病。

    我与思然之间的关系,我没告诉你,是我怕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可能是我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