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的尸体倒在地上。天空中飞舞着乌鸦与兀鹫,地面上的野狗撕扯着死人的肉,一股腐臭之气充满了整个地方。伯符骑着梦魇兽漫步在尸体堆之中,巨大的马蹄下燃烧的火焰就算是在满溢着黑色的腐烂血液的地上依旧是熊熊燃烧,甚至远比以往更为炽烈。巨大的梦魇兽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有一个苍白的躯体仰面朝天,还没有开始腐烂。“还活着啊只不过血液流失太多。也就是十几分钟的生命了。”

    小白咬着那个男人的肩膀,将他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这个男人身上穿着一副已经破损的盔甲,那精美的甲叶足以说明这个男人身份的高贵,他的面色苍白,但是相当英俊,年纪大约是三十岁不到的样子。这个人的眼睛里还有一点点神智,他努力地转动眼睛看向骑在马上的伯符——那是一个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烟雾一样的人形,骑在一匹喷吐着火星,有着燃烧的双眸与鬃毛的獠牙马上,这个人形的头部戴着一个有着双角的骷髅头盔。头盔下一双金色的亮点看着自己。

    这个男人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让他张开了已经满是裂口的嘴唇,非常轻但是却很清晰地说出了:“救救我!”

    伯符骑在马上。伸出了一只笼罩在黑色雾气的手。随着手的动作,那个垂死的男人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到了半空,悬浮在与伯符视线平行的地方。伯符让这具身体在他的面前翻滚,“啧啧啧你的‘致命伤’原来却是在背后”在他的面前这个男人的盔甲纷纷掉落,露出下面满是血污的身体,在这个男人的背后肩胛骨下方一点,一个已经变得惨白的失血过多的伤口出现在那里,伤口很薄,但是很深。

    “救你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哈哈哈,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是最后的人道主义者救人是绝对不会收取代价的。”这时候那个男人恰好转到伯符面对面,他看见黑色的烟雾里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闪闪发光。“你的名字!”伯符说道,这个胸部以下事实上已经死去的男人有点发呆,“对于你的救命恩人,起码你要说出你的名字!”

    男人奋力地呼吸着,但是进入他肺部的空气依旧非常稀少——他的呼吸肌肉已经开始死亡了但是随后就是一股无穷无尽的活力就这样涌入了这个男人残破的躯体,原本已经发青的皮肤跟僵死的肌肉里那差不多已经凝固的血液再度开始流动,坏死的肌肉又一次开始了抽搐。这一次男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有力,更多的空气进入了他的肺部,这个男人终于有力气回答了伯符的问题:“弗拉德托佩斯德古拉。这是我的名字。”

    “真是不得了的名字呢”黑雾中的人形说着让弗拉德有点疑惑的话语,弗拉德从声音里面听出了一种赞叹的语气。

    “现在,就让你再生吧。”黑雾包裹了弗拉德托佩斯德古拉。

    当德古拉再度用自己的双脚站立在地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救命恩人——“那很可能是一个魔鬼”他想到,这个救命恩人已经散去了黑色的雾气,露出了下面那个穿着袍子的面目普通的男人。一旦被救活之后,弗拉德反而远离了伯符几步,他亲吻着自己脖子里挂着的十字架,感谢上帝再度赐予他生命。

    伯符只是微笑着看着弗拉德的一举一动,他什么也没有说,既没有说你应该感谢的是我,也没有说你的主在你即将死去的时候并没有派下天使来指引你。因为伯符知道他什么也不用说,这个男人并不会忘记发生的一切。

    “去吧,”伯符手再度挥动,一匹死去的战马——这匹马的身体甚至已经腐烂露出了骨架,兀鹫跟乌鸦正在撕扯马的内脏,这匹死去的战马突然一声长嘶,一下子站立了起来。站立的死马让正在抢食的乌鸦跟兀鹫吓得扑棱棱飞了起来,而死亡战马的内脏也由于这个站立而从腹部流了出来。但是下一刻——战马身上的腐烂肌肤迅速地脱落,身上腾起蓝色的火焰,将脱落的皮肤与肌肉连同内脏一起付之一炬。随后白森森的骨架上再度开始生长鲜红色的肌肉、内脏仅仅是几分钟之后,在弗拉德恐惧的目光之下,一匹战马站立在了他的面前,“自己寻找马鞍,然后回家去吧。希望你能赶得及!”

    弗拉德听到了伯符的话语,从原本的恐惧中突然醒来。他敬畏地看着面前这个依旧骑在黑马上的男人,手里却握着胸口的十字架,踌躇了半天,方才艰难地问了一句话:“能有幸知道阁下的名字吗!”

    “不,你无需知道我的名字!因为你会想起来的——在你绝望的时候。”随着话语的落下,伯符直接骑着黑马化作了一缕轻烟,在恐怖的战场上悄然消失。

    弗拉德大声地念诵着圣经里的话语,他迅速地找到了一些零散的马具,飞快地为那匹马披上以后,就沿着道路飞驰向瓦拉几亚的内陆,“伊丽莎白!我回来了”他念叨着这句话,催动胯下的马儿飞奔。

    第五百二十五章

    在喀尔巴阡山的某座山峰上,有一个巨大的骑着马的人影站立在上面,仿佛镶嵌在月亮之中一样。伯符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梦魇兽很有耐心地站着一动不动,小白则是趴在马鞍前面呼呼大睡。“果然是来不及了早在他被我救活之前就已经成了定局么。”伯符骑在马上,眼光穿透了无数的山头,看向远处黑漆漆的一片。

    他看见了那个弗拉德疯狂地催动马匹,在马踏入城堡之时立刻跳下了马大声呼喊着冲进城堡——就连身后那匹马在瞬间再度被火焰笼罩,然后迅速地变成一堆散落在地上的骨头这种情景也不能让他稍微回一回头,而这时候城堡里的人看见弗拉德的神态就好像他们看见了鬼魂一样,恐惧中夹杂着迷惑,好几个骑士甚至拔出了长剑严阵以待。

    “不可能!明明就已经死了!”伯符模拟着那群人的话语,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没有上演,不要着急啊。”当从城堡中的修道院里跑出来一个少年的时候,伯符笑得更开心了,“看那有着血缘联系的少年,你会如何呢!弗拉德!”

    那个穿着修道服的少年看见了弗拉德,顿时就一个屁蹲给坐倒了,他甚至手脚共用地往后面蠕动,弗拉德的脸上是一副愤怒却又悲伤的表情,随后他开口问了一句话,而少年结结巴巴地回答了一句。接下来伯符只看见了弗拉德化为狂怒的风暴,直接卷进了城堡的大厅里。

    伯符的视线跟着弗拉德进了大厅,厅里面普普通通。什么也没有。弗拉德飞快地跑到了后面。当他再度出来的时候,他抓着一个主教,嘴巴里咆哮着话语。这一次弗拉德是抓着主教冲进了礼拜堂,他将主教丢在十字架前,咆哮着问了一个个问题,礼拜堂内已经有了好几个骑士以及那个少年,他们如临大敌地警戒着弗拉德的一举一动。

    主教胆战心惊但是目光坚定地回答了几句话,弗拉德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这个男人竟然一下子跪倒之后捂着脸哭了起来——但是伯符的笑容就更加热烈了。“还差一点,一点点而已。”

    那个少年不知道说了什么,弗拉德骤然暴起,回手从腰间抽出了长剑,一剑顶在少年的脖子这里,停了片刻之后,弗拉德再度咆哮,高举长剑转身冲向了十字架。

    长剑一剑砍倒了十字架,弗拉德再度一脚踩在十字架上,举起长剑从上而下一剑钉入了十字交叉的地方。同时仰头向天咆哮出了一句话。

    “鲜血就是生命!鲜血就是力量!”伯符大笑着跟随着弗拉德的唇形说出了他的咆哮。被砍倒钉死的十字架上喷涌出了无尽的鲜血,弗拉德俯下身去大口大口地喝着鲜血。主教跟所有的骑士——包括那个少年都瑟瑟发抖。他们只会拿着或者举起十字架大声祈祷——但是一切都毫无作用。

    “你会想起我的名字的”弗拉德的心底涌现出了这句话,他大口吞咽下那鲜血,站了起来双手展开成十字,他抬起了头看着礼拜堂那镶嵌了彩色玻璃的穹顶,仿佛看见了外面漆黑的夜空,夜空里那一轮满月呈现了血的颜色。“我的主人!我的救命之人!我向您奉献我的一切!永远与黑暗为伍!永为基督之敌!以我全部的身心为誓!”他大声地咆哮出了这句话,然后用了一个非常非常轻的单词读出了内心那个名字,“阿萨托斯!”

    “我明明在他的潜意识里面送进去的是伯符这个名字来着怎么又变成了我的半身!真是乱七八糟!”伯符啪地一声用右手捂住了额头跟眼睛,“算了算了!他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总之先把后面的情节给完成再说!”随后梦魇兽在伯符一扯缰绳之下发出了一声咆哮,然后四蹄腾空地直接从断崖上一跳而起。

    在礼拜堂里,已经回过神之后的骑士们拔出了长剑,大声地念叨着圣经上的话语,另一只手上举着自己身上的十字架,一步步逼近弗拉德。弗拉德完全无视他们,只是神情专注地望着穹顶,任凭脚下踩着的十字架上涌出的鲜血从台子上不停地流淌,直到淹没了地板。

    主教同样举着十字架与圣经大声祈祷,圣光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具直立的火炬,他的祈祷使得那些骑士身上也激发出了圣光,圣光集中在他们手里的长剑上,向着弗拉德紧逼而来。那个少年同样念诵着经文,身上的圣光绝对不输于主教大人,而且圣光形成了巨大的十字剑的模样,向着弗拉德直接劈砍下来。

    就在所有的攻击即将抵达弗拉德身上的时候,黑暗笼罩了他。弗拉德的身上以自己为中心,黑色的火焰成环状冲击而出,将所有的圣光统统泯灭。那些骑士被黑色的火焰缠绕,身上的圣光完全起不到防御作用,他们发出了极其痛苦的嘶吼,纷纷倒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虽然这些火焰就连他们的衣角也未曾烧毁。

    火圈中的弗拉德神情严肃,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那些黑色的火焰就好像活物一样从那些骑士身上蜿蜒游下,飞快地回到了弗拉德身周的火焰中。那些骑士半跪在地上,惊惧地看着那个他们原本的伯爵大人——那个被认为远不够他弟弟虔诚但是却“战死”在抵抗土耳其人前线的伯爵大人。

    一个黑色的骑着黑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火焰之中,看不见它的面目,只是一团人形的黑色烟雾或者火焰,在火焰的上方是一对同样由烟雾或者火焰延长形成的弯曲巨角,在这个人形的头部有着一对金色的眼睛,这双眼睛正注视着火圈中央的弗拉德伯爵。“契约已经成立!你将是夜之王者!亡者们的统领!黑暗魔物们的元首!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着七种罪恶,你与你的城堡就永不会真正毁灭!”黑暗的人形发出了空洞的咆哮,所有听见这句话语的骑士们连同主教与少年的耳朵里都流出了鲜血,他们的神智骤然变得狂乱——只有主教与少年在片刻之后用吐着鲜血的祈祷使自己恢复了理智,而那些骑士们狂呼着扑入了火焰之中,在扭曲的舞蹈中化为了披着骑士甲裹着火焰的骷髅。这些骷髅骑士全体肃然,在伯爵的身边排成了两行。

    这个时候的弗拉德并没有变成其他什么恐怖的东西,他依旧是那种相当英俊的外表,只不过他的眼睛中多了两团黑色的火焰,随后火焰消失,一个非常正常的伯爵又再度出现在了主教跟少年面前。“弗拉德托佩斯德古拉!你自由了!”随着最后一声空洞的宣告,那个黑色的人形消失无踪。

    德古拉伯爵将双手举到了自己的面前,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着,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迷惘,随后变得了然,“我想我是获得了全新的力量那是上帝绝对无法赐予我的力量伊丽莎白,我终究是能够再与你相见的!”

    他看向了主教与少年。“我的兄弟,主教大人我该如何处理你们呢!”

    伯符在远处大声狂笑,“现在,我用‘混沌’的身份赐予了你力量!德古拉伯爵!不要让我失望瓦拉几亚之王。”

    第五百二十六章

    山路上一个男人骑着一匹黑马缓缓地走着,在视力不可及的远处,那里正在变成地狱——那些曾经背叛了伯爵的贵族与骑士们的家族成员被整族整族地穿刺在尖利的木桩上,甚至连同那些监狱里关着的曾经犯了一些小罪的罪犯们同样也被穿刺在了木桩上,很多教会里的修道士与苦修士、本地的主教们同样也被用各种各样的刑罚送上了天堂,“现在那里已经是无法之地了,所谓的主的权威与恩典再也无法行于地上……”骑在马上的男人仿佛可以看见那遥远的地方所发生的事情,嘴里仿佛朗诵一样地念着这句话,“穿刺公……哈哈哈哈。”

    在这个男人的脚下,山地之间的平地上有着一支军队向着那里行进,旗帜上有着一轮弯弯的月亮与星星,“奥斯曼土耳其的军队。”伯符看着那潮水一样的军队说了一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考验夜之王者的机会了……不过,他现在应该还是活人来着。”

    伯符没有跟随那支军队前进,他驻留在喀尔巴阡山的一座山头上,整个人仿佛化为了一座雕像,只是平静地看着远方。“不需要多少时间,很快就会结束。”

    军队的行进是很快的,就在伯符停留的第三天,从遥远的天边出现了鲜红的光芒,光芒化为了黑色的乌云,遮没了天上的阳光,从遥远的彼方传来了波涛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永无止歇。“血海的波涛么……果然是天生的魔王,这么快就学会了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我很满意!”当伯符扭头骑着黑马再度缓缓前进的时候,身后的乌云之下涌现出了无数的血红色光芒……

    伯符的移动很慢。因此在第六天的时候,他的身边飞快地跑过了一队队看上去就即将毙命的马与它们背上的骑士。这些突厥人脸色仿佛死人,魂不附体,甚至不敢回头看身后哪怕一眼。他们的身上满是血污,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身上只穿了一件袍子,连链子甲都已经扒掉了,他们唯一会做的动作就是拼命地鞭打自己的马,让这些马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有的马跑着跑着,嘴边的白沫变成了红色。直接翻滚着倒在地上直接死去,马上的人如果还侥幸能动,他们就算爬也要爬得距离身后那个地方更远一点,有人大声乞求着自己的同伴能拉他们一把,但是没有人敢于回头……

    伯符看着这些幸运儿或者倒霉蛋,十分平静。不乏有人失去了自己的马之后试图转过来抢伯符那匹黑马的。但是这三五个零散上来抢劫的土耳其士兵唯一的下场就是变成梦魇兽的食粮,而但凡是还有马能跑的家伙没有一个上来抢马——哪怕他们的马很可能下一分钟就会倒地死去……他们畏惧身后那个地方是如此之深……

    稀稀拉拉跑掉的土耳其士兵仅仅只有一百多个,跟他们来的时候那数以万计的军队完全不成比例。伯符一边晃荡着,一边稍微有点可惜,“看不成那一幕了……说起来我还真的想看看第二次土耳其大军到来的时候那恐怖的穿刺公路的景色……可是超过二万名死亡者或者俘虏被穿刺在道路两侧啊……何其恐怖与壮观!”

    伯符的行进方向是色雷斯,他准备去往君士坦丁堡——虽然这个伟大的城市刚刚见证了东罗马帝国的灭亡,那是千年帝国最后的时光。也是罗马最后的荣耀。这座城市现在应该远不如历史上以及百多年之后那么繁华,但是伯符准备在那里度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前往小亚细亚,“或许我可以通过那里一路往东,最后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文明之光所在地……真可惜这个世界没法使用远程的跳跃法术,尤其是前往不同文明体系的地域的时候必须步行,否则飞过去也花不了多久。结果现在必须慢慢走过东正教地域、伊斯兰地域最后进入佛教、印度教以及道教地域……”

    道路还有很长很长,伯符在路上再一次看见了复仇的奥斯曼大军,这一次在奥斯曼大军中他看见了属于神灵的光芒,奥斯曼土耳其如今那远比欧洲要宽容的宗教法令使得他们的大军中有着很多以往秘密结社中的超自然力量掌握者。“这一次,是亡者之王最后成型的时刻了。”伯符说了一句。他现在的形象就是个普通的商人模样——牵着一匹老弱的劣马,马上驮着一些个粗制滥造的珠宝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看上去一点没有什么油水,但是马鞍边锋利的弯刀与长剑倒是可以证明这个“商人”随时可能转职成为这个职业的敌人,这种装扮的家伙在这个奥斯曼新征服之地司空见惯。而且大军经过谁也不会把这些人当回事。

    伯符看着这支军队一路向西而去,而他大摇大摆地往君士坦丁堡移动。在距离君士坦丁堡不远的小镇公共浴室里,伯符跟一帮子走南闯北的商人们三三两两躺卧在豪华的大理石浴池边聊着天,其中就有人说起了刚刚结束的瓦拉几亚战事。伯符在一边静静地听着那个家伙吹牛,但是其中真实的消息也不少——因为这个家伙的老婆的弟弟的连襟似乎是那支大军中的后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