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姜闻昼有点惊奇:“何叔,你怎么也在?”

    何笠扬笑起来:“找你舅舅有点事,顺便蹭饭了,没想到是八卦前线啊。”

    “哪有,小孩子乱讲的。”姜闻昼把李宜然一丢,揽住陈最的肩膀,“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陈最。”

    何笠扬客气地站起来,两个人聊了两句。

    晚饭的菜很家常,李庭口味清淡,菜式都做得精致。

    姜亦贤和李美华一起做在对面,只是简单地问候了一下陈最,氛围很自然,好像陈最常来家庭聚餐那样。

    吃完饭,姜亦贤提议一起去喝一杯,姜闻昼立马说:“正好陈最带了红酒。”

    李宜然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己无法加入的大人的活动,他有些不高兴地说:“又不带我玩。”

    “你应该练琴去了。”李少华说。

    李宜然毕竟是小孩子,对规矩的练习很不喜欢,一听这个一脸可怜样。

    李美华过来哄他:“姑姑陪你。”

    于是剩下的人就转场去起居室,姜亦贤给姜闻昼使了个眼色,然后十分亲切地拍陈最的肩膀:“小陈,陪我走走?”

    陈最礼貌说“好”。

    陈最看到姜亦贤的第一眼,就觉得姜闻昼跟他不太像,有种狐狸爸爸养出了一只可爱小狗儿子的感觉。

    姜亦贤领着陈最往外走,在门口拿了牵引绳,边牧跑过来,十分自觉地靠在姜亦贤腿边。

    “可乐可真乖。”陈最评价道。

    “我的老丈人以前练兵,现在退休了,就在家练狗。”姜亦贤笑起来,“其实可乐小时候很不听话的。”

    姜亦贤给边牧套上牵引绳,两个人并肩走出去。

    “要不要去湖边走走?姜姜最喜欢看湖,小时候被姥爷揍了,跑到湖边哭,那时候是可乐的妈妈陪着他。”姜亦贤回忆着。

    “那时候美华和我都很忙,就把他扔给姥爷,没少挨打,我们一来看他就哭,姥爷嫌弃死了。”姜亦贤姿态很放松,就这么说着话,“他不让我告诉你,大概是想维持自己的光辉形象。”

    晚风凉凉的,天边是半明半暗,最后一点日光即将没入湖水。

    陈最也放松下来:“他是有点爱哭,心太软了。”

    “我很高兴他成为了心肠柔软的人。”姜亦贤转头看湖,“这点像美华,我的父亲是很强势的人,所以我也是个比较铁石心肠的人,但这样的人不容易快乐。”

    “说实在的,您跟我想象得不一样。”陈最说。

    “以为我是个强硬的混蛋?让你赶紧和我儿子分开?别阻拦我给他订好的家族联姻?”姜亦贤笑眯眯的。

    “没有。”陈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姜亦贤摇摇头:“我父亲倒是这种人,但我不会把这种痛苦施加给我的儿子,我希望他能享受丰富且自由的人生。”

    陈最有些感慨:“您是个好父亲。”

    陈最想起了王婷仪,一位不负责任的母亲,通过伤害儿子来让自己获得一点可怜的安慰。

    姜亦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陈最,我这话说得可能有些早,但我很欢迎你成为我们的家人。”

    陈最有些动容,他眨了下眼睛,慢慢地问:“您不在意我也是个alpha吗?”

    姜亦贤笑了下,姜闻昼的眉眼和他很像,会给人一种亲切感:“能有一个情投意合的人不容易,我希望姜姜快乐就好了,我们不是古板的家庭,没有孩子又怎样呢,世间太苦,不是非要来走一遭。”

    “谢谢您。”陈最也笑了,“只是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姜亦贤看着他:“陈最,如果你很想留住一个人,就要懂得利用,感情里用点小手段是必要的。”

    说完他又笑了:“我说这些是不是很为老不尊啊?”

    陈最被他看透,倒也不扭捏了:“谢谢您的建议,我会努力留住他的。”

    姜亦贤爽朗地笑了笑:“这话说的,我看你已经把我们姜姜迷得五迷三道了。”

    “你看,才把你借走一会儿,都找过来了。”姜亦贤指了指远处。

    陈最转过脸,看到姜闻昼正急匆匆往这里来,湖边风大,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

    姜亦贤扯了下边牧的绳子,微笑着说:“我俩就不当电灯泡了,晚安。”

    姜亦贤从另一条路折返,陈最往前走去迎接姜闻昼,灯光融融地映着他的脸。

    姜闻昼走得又快又急,他的脸有点臭,陈最下意识想问他怎么了,但下一秒就被姜闻昼抱了个满怀,他用得力气太大,陈最被他紧紧箍住了,话也忘记讲。

    这个拥抱那么重,让陈最有些慌乱:“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姜闻昼听起来很不高兴,闷闷地说:“混蛋,你有事瞒我。”

    刚刚在起居室,姜闻昼和何笠扬聊天的时候,何笠扬突然说自己也能算半个媒人。

    姜闻昼摸不着头脑,就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何笠扬说:“几年前你不是在昆布碰到陈最了吗?后来跟我说给他介绍个靠谱点的公司,就是新宜签他之前那个啊,老板是我朋友。”

    姜闻昼听得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我只帮过一个omega啊。”

    何笠扬眯起眼睛:“陈最没跟你说?当时他那个经纪人给他下药了,所以闻起来像个omega啊。”

    姜闻昼死死抱着陈最,他想起五年前的昆布走廊里,颤抖着抓住他衣角的那只苍白纤细的手;又想起今年夏天的含溪山,他们几个人玩真心话大冒险,问题是最难过是什么时候,陈最一脸淡漠地说是二十六岁的生日;又想起前不久被何扬下了药的陈最,那样颓唐地躺在床上,纤细的手指夹着一根烟。

    除了第一次单独相处,陈最之后再也不在姜闻昼面前抽烟,那天不知道是有多难受,才点了一根。

    如果乐队再解散一次,姜闻昼觉得自己一定会发疯,可是陈最遭受了同样的事情两次,最难受的时候连眼泪都没有。

    姜闻昼只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那点对陈最隐瞒此事的不解和怨怼,在他触碰到陈最那一刻,全部变成了心疼和后悔。

    他后悔为什么那个夜晚如此冷漠,没有多陪一会儿陈最。他后悔为什么跟何笠扬说了之后从未关心过那个人的近况。他更后悔他那些无聊的任性和不满,让他们在录节目的时候错失了太多互相了解的机会。

    原本他们可以拥有更多鲜亮美丽的回忆的。

    陈最被他紧紧拥抱着,他敏感地感受到有什么潮湿的东西落在了他的侧颈。陈最被吓得不轻,他不知道姜闻昼怎么了,只觉得心尖酸疼,他努力举起被姜闻昼禁锢的手,想给他擦眼泪。

    “姜闻昼,不要哭啊。”

    第60章

    姜闻昼一边哽咽一边说:“我没有哭。”

    “到底怎么了?”陈最被他抱得很疼,他莫名有些慌张。

    姜闻昼终于松开他,顶着一张哭花的脸,他站在陈最面前看着他,用力地抹眼泪。

    “你说你最难过的时候是二十六岁的生日,可那天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

    姜闻昼说得断断续续,但又很真诚:“起码那天你遇到了我啊。”

    陈最僵在那里,隔了一会儿,他淡淡地笑起来:“你知道了啊。”

    姜闻昼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瞒着我。”

    陈最凑过来,用指腹给姜闻昼擦眼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至于吗,哭成这样,因为我没告诉你就这么委屈吗?”

    “才不是因为这个。”姜闻昼瞪他一眼。

    陈最总是这样,对待一切好像都是很平淡的,姜闻昼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他会留恋的东西。

    姜闻昼刚刚匆忙过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陈最立在光下面,漂亮得好像一个虚幻的泡影。

    姜闻昼握住陈最的手,垂下头,很委屈地说:“你总是这样,以前我们没在一起,但现在我们已经是恋人了,没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陈最好像叹了口气,静了一会儿,他说:“我瞒着你,可能是害怕吧,那么狼狈的样子,真不想让你知道是我。”

    姜闻昼有些别扭地转过脸:“谁会在意那种事啊,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红。”

    陈最笑了笑:“出都出来了,要一起散步吗?”

    姜闻昼跟着他走,手指卡进陈最的指缝,握得牢牢的:“亏我还......”

    姜闻昼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觉得丢人,不愿意说了。

    “亏你还在紧张,以为我心里有个白月光?”陈最却帮他补全了这一句话。

    姜闻昼低低地骂他:“一肚子坏水。”

    “其实我也是才知道的,但我必须澄清,那不是我的白月光,之前也不是骗你的,只是萍水相逢,遇到相似的人才打听一句。”陈最认真地说。

    姜闻昼又不乐意了:“什么啊,我怎么不是你的白月光了?你要是那时候就被我迷住了要直说。”

    陈最忍不住笑:“你不是今天还在吃醋吗?”

    “谁知道故事的主角是我啊。”姜闻昼特不高兴,开始和陈最算账,“要不是何叔跟我说,我要被你瞒到什么时候去?”

    “我还以为自己做了谁的替身呢,信息素一样的替身情人,跟你前段时间上线的那个倒霉电视剧剧情都差不多。”姜闻昼没好气地说。

    陈最又笑:“你还看电视剧的啊。”

    姜闻昼才不会说这是自己见不到陈最的时候的一种慰藉手段。

    “所以刚刚为什么哭?”陈最看他。

    姜闻昼转脸看湖面,湖边的灯映在水里,连成一座水底的桥。

    “觉得很心疼,也觉得自己太无知。”姜闻昼的声音轻轻的,“你还记得我们在含溪山的时候吗?你说我了解你什么呢,我当时还生气了,但你也没说错,我根本不了解你,那时候甚至不相信你过过苦日子。”

    “也有点生气你这个性格,总是那么轻飘飘的,什么都自己咽了,别人想心疼你,好像都没有理由。”

    姜闻昼皱着眉,看起来很严肃。

    陈最静了一会儿,慢慢地说:“可能因为我母亲的原因吧,我从小到大就觉得言语很没用,说错话了,她就会冷嘲热讽的。而且总给我洗脑,她说alpha生下来就是善变的骗子,后来长大了,她就会说我这种性格太糟糕了,没有人会喜欢我,没有人会真心待我。”

    陈最深呼吸了一下,他想起刚刚姜闻昼的眼泪,那么烫,好像都要把他给灼伤了,他想,他再也不会遇到比姜闻昼更真诚的人了。

    “其实我总会想,总有一天你也会走,那时候我一定不会留你。”陈最不明白,怎么这句话现在只是他的胡思乱想,是他的假设,他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这么难过呢。

    姜闻昼停住脚步,他有些强势地按住了陈最的肩膀:“陈最,我不是善变的alpha,我现在正站在你面前,你刚刚和我的家人吃了饭,以后还会有很多次。我很少喜欢上什么东西,但一喜欢上就很长久。”

    陈最眼睛很酸,他不敢看姜闻昼的眼睛:“对不起,我太患得患失了,我知道王婷仪说的都是假话,可我真的控制不住会这样想。”

    “没关系。”姜闻昼很温柔地说,“反正只要一直喜欢你,你就会知道我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