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辈子,他会哄她,但骨子里,她总是有对他的小害怕小畏惧,来自前世最深的感觉。他是她的师傅。

    此刻,他的笑比哭更难看。

    “怎么不说了?不是很想撇清我们的关系么?你怕我难堪什么?怕我被这里的人、神和佛都瞧不起?”

    终于,他打断了她,轻声反问,她身子疼痛,怔怔看着他,他缓缓环了四周,目光清朗,声音清朗。

    “翘楚,早在前世我已犯了戒,情戒也好,色戒也罢,我对你,心里一直希望……能像天帝陛下对天后一样。我想和你成为夫妻。今生亦如此。历劫只是借口只是手段,我只想你重生。我为众生而生,却为你而堕天。”

    “所以,这里,谁要反对的吗?”

    上官惊鸿的语气很是温淡,便像他往日在飞天殿里对哪名僧侣的提问一样。

    但若说方才所有人都被上官惊灏身上萧杀之意所慑,被他看到的人都禁不住生生打了个寒颤,比方才恐惧万倍——

    他眼里的寒意,仿佛只要谁说一个不字,他便立下杀了那个人……不是ròu身的陨灭,若逆他之意,是灵识的永远消失。

    “佛主饶命,佛主饶我!”

    普释被他目光扫到,吓得骨碌跪下,颤声连连哀求。

    飞天还是飞天,飞天却又已不是飞天。

    他是他们的佛主,却也是个魔。

    可是,飞天真的错了吗,翘若蓝又错了吗。

    飞天爱上翘若蓝,并不曾对三界有损,其实他本可以利用半夏去猎杀沧念,便像方才翘若蓝所做的一样,让半夏突袭于沧念……

    但他没有。

    每个人都知道,半夏对翘若蓝来说很重要。

    他选择由自己来承担。

    因为众生,因为翘若蓝的爱亦在众生之中。

    他护她所护。

    佛之爱是大爱。

    大而不小。

    但若小而及大……

    色是空,色果是空,那其实他爱和不爱又有什么大碍。

    河畔幽糙上,每个人如是想。人、神乃至佛。

    ……

    翘楚满眼都是泪水。

    前生她连一个拥抱也无法得到,这一生,她终是拥有了三界。

    上官惊鸿低头吻她,柔声道:“楚儿莫怕,我这就带你到九重天外去,我必定会唤醒两个老头子救你,凝魂之法,记得吗,这一次也是可以的。我们再也不分开。”

    翘楚吃力地伸手轻轻抚住他满头银丝,

    “不,若还有再生,我不要就这么和你在一起,你还是要重新追我。上官惊鸿,我真的恨死你,你总是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我也怕和你一起只得寸缕时间,可是我更怕遗憾。”

    “活在当前时间里,珍惜眼下所有的,不比永远更好么,永远有多远,谁也不知道。只要我们这一刻是幸福的——你说过不放手的,你却放了……”

    翘楚说着哽住了声音,怎么还会有再生。

    只是,蝴蝶效应自此而止。

    再无给东陵王陪葬的妃子。

    东陵王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她是死在他怀里的。

    她没有离开。

    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幸福,他们过往的甜蜜太短。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却又蓦然惊觉,她脸上早已冰凉。

    她一惊看去,却见上官惊鸿早已泪流满面。

    476章何处是归鸿:大结局(二十)

    那是任你怎么暴躁,心疼如刀割,脚永远踩不到地的感觉。

    终于,在她微弱的指控里,在孩子又凌厉起来的哭声里,上官惊鸿所有的平静都瞬间褪去。

    是,这千万年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瞻前顾后。

    却独独忽略了最简单的。

    他们本该拥有的幸福。

    不行。

    她不能死。

    她死了,纵使他再掌三界,又还有什么意义。

    时间和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是,是我错了,楚儿,你好了,我便重新追你,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将她一把抱起,捏诀便要往九重天外而去,翘楚却握住他的手,“惊鸿,孩子,我要抱抱孩子。我好痛好冷……我知道……我到不了九重天去了,你让我抱抱他,你往后好好照顾他,我不是个好母亲……”

    看到她唇角崩涌而出的大量血红,抱在手中的躯体若隐若现,光影越发黯淡,上官惊鸿心魂俱裂,一股火灼般的感觉从身体深处、从胸腔汹涌而出,快要将他的身子涨破,再也无法抑制那股盖天掩地的遽烈痛怒,他轻轻放下她,回身冷冷看向上官惊灏,上官惊灏仿佛从他眼里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他眸光变得骇怕惊恐,脸容尽是狰狞扭曲,“不,不要,飞天,不要杀我,我不和你争三界佛位,我不和你争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