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说了这么一句,钟乐悠竟然就真的乖乖不动了。

    冷付俊愈发觉得他招人疼爱,怎么就会这么乖。

    忍不住在钟乐悠脸上亲了一口,冷付俊笑道:“乖,宝贝真乖。”

    钟乐悠脸皮薄,一下就红了。他转身,伸手就按着冷付俊的脸要将他推远了,恨不得再踹上一脚,他又说了一遍:“……谁是你宝贝……”

    冷付俊道:“刚才不就说了吗,你们两个都是。”

    钟乐悠一时没了话。

    这么多年来,除了父母,真再没人叫过他宝贝了。

    就是被冷付俊这么叫,他很不适应:“……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

    “……怪怪的……”

    冷付俊又凑上去:“不习惯?我多叫几回你就习惯了。”

    钟乐悠真要蹬他了,他就不明白冷付俊怎么能气都不喘地将这种话说出来,换了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钟乐悠扭来扭去的,冷付俊抱住了没放:“……好了,别动了,你乖乖睡着,宝宝也该睡了。”

    冷付俊这句话,钟乐悠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你果然是为了宝宝才这样的。

    可他不是冷付俊,好的话不好的话,都做不到张口就来。最后嘴也没张,只将这样的想法压了下去。

    又有点点难过地想着,如果爸爸妈妈还在,知道冷付俊这样欺负他,一定会保护他的吧?

    也不对,如果爸爸妈妈还在,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况且,冷付俊虽是爱占他便宜,可平心而论,他一直都对自己很好。

    就是突然想到冷付俊买鸡翅包饭给他吃的那一回,他一口还没完全咬下去,冷付俊就伸手为他接着掉下去的饭粒。因为这种事情也就只有爸爸妈妈为他做过,所以那时他才觉得冷付俊好到叫他奇怪。

    冷付俊见钟乐悠终于老实下来了,问他:“……今天是怎么了?在超市的时候,怎么一下子就伤心起来了?”

    钟乐悠以为自己伪装得不错,没想到还是被冷付俊识破了。心里确有一刹那的犹豫——这件事情,他可以告诉冷付俊吗?

    这是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的曾经,哪怕林素夕都不知道。当初就是因为忘给自己买果冻,所以爸爸妈妈起了争执。爸爸赌气出门,妈妈追上去,最后酿成了一出无法挽回的悲剧。

    那件事后,他再没吃过果冻。

    往日里在超市看到果冻倒也平静,只没想到今天会有机会看到当年爱吃的那个牌子,还是一模一样的包装——以及附赠的小礼物。

    他就是想要收集齐那系列的小礼物,才会闹着要吃果冻的。

    钟乐悠想了想,最后仍是不敢说。

    他心里将悲剧归根于自己的原因,都是自己的任性导致了父母遇上事故。他认定了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他怕说了出来,冷付俊也会怪罪是他的错。

    原本还在自己怀里拱来挤去的钟乐悠安静得可怕,冷付俊想自己一定是问到点上了,虽不知具体是何,但对钟乐悠而言,大概不会是什么好的点。

    钟乐悠很安静,一直都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用力地攥住了冷付俊的衣袖,可过一会儿,又放开了。

    钟乐悠道:“……我突然,好想吃鸡翅包饭啊……”

    冷付俊不确定钟乐悠这样是不是在转移话题。感觉像是,可钟乐悠这小脑袋瓜现在还知道转移话题了?还能突然转到鸡翅包饭上面去?

    这大半夜的,家里哪能变得出鸡翅包饭来?

    而且怀孕能吃吗?冷付俊并不确定。

    不过他想,偶尔吃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吧。

    再看了眼时间,才晚上十一点多,也不算很晚。这个点哪里还有鸡翅包饭……他并不知道,总之他喜欢的那家鸡翅包饭店肯定是没开门了……商场估计也快关门了……那就,小吃街?

    这里有小吃街吗?这个问题难倒了冷付俊。

    再说小吃街的东西干净吗?钟乐悠能吃吗?

    他不确定地问了钟乐悠一声:“现在就想吃吗?”

    钟乐悠只是突然想到了鸡翅包饭,仅此而已。要说很想吃并没有,他更多是不想让冷付俊再问超市里的事。还好是晚上,灯都关了,他便是僵硬地说谎,冷付俊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钟乐悠骑虎难下,不知道撒谎的时候该如何灵活收场:“嗯……现在就想吃……”

    于是冷付俊就打开手机去查了最近哪里有鸡翅包饭。

    还真有一家一直开到凌晨两点的店,看上去店面小小的,除了鸡翅包饭还卖奶茶跟盖浇饭。冷付俊留心了用户评论,看到大部分评价都是“干净卫生”以后,才去看地址在哪。

    要说很近也没有,十公里,但开车过去也就那么十来分钟的事情。

    “这么晚了真的要吃,你不困吗?”冷付俊再问了最后一次。

    钟乐悠立刻说道:“是你把我吵醒的。”再加上,“你害得我现在都睡不着了。”

    这模样,倒是跟他们最初见面时完全不同了。

    那会儿钟乐悠缩手缩脚,说句话连头都不敢抬,便是抬了头,也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哪像现在,竟学会了发小脾气。

    冷付俊倒是更喜欢钟乐悠这样,证明人心里跟他是亲近的。要是不亲近,哪里敢有这样的言行。

    再说打是亲骂是爱,冷付俊只当钟乐悠是在同自己撒娇,他受的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些得意。

    冷付俊开了灯:“那我带你去吃。”

    钟乐悠惊讶:“……欸?”

    “怎么,你不是想吃吗,那就去吃啊?”

    “……可是现在……”都快半夜了啊。

    钟乐悠最是循规蹈矩,大人说晚上不能出门就从来不出门,还真没有做过半夜三更出去吃宵夜的事情。

    但冷付俊想得简单,既然钟乐悠想吃,那就去吃。

    眼下宝宝长得很好,钟乐悠身体也健康,再加上肚子还没显形,要去哪里走走玩玩还来得及。等之后肚子大起来了,估计钟乐悠自己都不愿意出门了。

    因为孩子,钟乐悠会在一段不短的时间内做事受到各种限制,所以他希望现在钟乐悠想要什么,自己都能替他完成。

    “现在怎么了?想吃我就带你去吃。”冷付俊是认真的。

    黑泥原本稳重地趴在地上,听到“出去”两个字后立刻来劲,原地开始打转,似乎是想跟他们一起出去。

    冷付俊道:“你换衣服吧,我也去换衣服。”

    钟乐悠感觉自己是说错了话,毕竟他撒了小谎,闹得大晚上的冷付俊还要带他出去。可从冷付俊的反应来看,他这样又是没有关系的,便是在半夜提出了要出去吃东西的要求,也是会被接受并完成的。

    钟乐悠一贯穿得宽松,倒是冷付俊,钟乐悠第一次见他穿得如此休闲——白色的宽松短袖,搭配黑色大裤衩,要不是为了方便开车换了运动鞋,估计他都要穿着拖鞋去了。

    毕竟是夏天,又是大晚上,冷付俊也是抛掉往日最爱的面子,要跟钟乐悠一起休闲一遭了。

    大概是第一回要在深夜出门,换好衣服后,钟乐悠渐渐兴奋期待了起来。

    他们要出门的时候,黑泥在他们身后狂叫,似乎是在埋怨他们出门竟然没有想着要带上它,实在神狗共愤,令狗发指。

    钟乐悠就舍不得把黑泥留下来了——要不是现在是三五懒得理他们,非常高冷,也跟黑泥一样,钟乐悠估计就会提议将它们一同带上。

    钟乐悠摸摸黑泥的脑袋:“……哥哥,把黑泥也带上吧?”

    冷付俊一句“带着狗干嘛”都到了嘴边,再一秒就要吐出来了,但对上钟乐悠跟黑泥的眼神,又默默咽下。想来他也很少带黑泥出去,这次就当带着黑泥兜风了。

    因为不放心黑泥在后座,钟乐悠跟黑泥一起坐到了后面。冷付俊跟着地图导航开,后面的钟乐悠与黑泥降下车窗吹着风。

    黑泥双眼发亮,迎着风企图将头伸到窗外,快乐得像个两百来斤的孩子。

    冷付俊瞥了一眼:“黑泥,不要把头伸出去,进来。”

    又不是在指责黑泥,但钟乐悠听了就道:“黑泥很乖的,它才没有把头伸出去。”

    连说黑泥一句都说不得了,冷付俊突然意识到,可能在钟乐悠心目中,自己的地位没准还是黑泥高:“这样危险。”

    钟乐悠就是不愿意听到冷付俊说黑泥不好,黑泥都这么乖了,他竟还有话说。钟乐悠道:“黑泥知道的,它不会的。”

    居然这么维护。

    行叭。

    冷付俊不说了。

    晚上的车子少了许多,一路畅通,十公里没几分钟就开到了。下车的时候还是给黑泥牵引上了,毕竟这么大一条狗,要是不牵着绳,难免吓到路人。

    不过也是下了车才知道这里热闹。隔几步路就是酒吧街,这边是美食街,对面一排小宾馆小酒店——难怪一家鸡翅包饭店都敢开到凌晨两点。

    冷付俊那些高调的车全部叫司机开去接送钟乐悠上下学了,他自己开车出门的时候往往都很低调,只开开那些普通大众的车。

    就像今晚,来路边小店买个鸡翅膀饭罢了,他开的一辆旧车,停在路边哪怕被熊孩子刮花了也不心疼。

    钟乐悠吃了两个鸡翅包饭,喝了一杯果汁。

    其实这时对他来说开心并不是因为自己吃到了什么,而是做了一件先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而冷付俊虽然又当司机又什么都没吃的,但看到钟乐悠笑了,他心里也就欣慰了。

    本该是件好事的,整个过程都尽了人意,结局也是和谐满美——结果第二天起来,钟乐悠闹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