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在坟前站了很久,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回来后娘病了半月,粒米未尽。

    我虽不知这宇文夫妇与兰家有什么关系,但我相信能让母亲千里迢迢带着我去探望的,必是至交。

    宇文楚天既是宇文孤羽的长子,为什么他会说:“一个岌岌无名的小人物而已,兰夫人一定不会认识。”

    为什么他又会有另外的半只白玉蝴蝶?他接近浣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目的?

    这一切大概都源自上一代的恩怨吧,那么,这恩怨情仇何时才能停止延续……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我梦见自己拖着两腮坐在树下看宇文楚天练剑。

    他穿着一身白衣,飞入半空,持剑自垂直下落,如落叶一般轻盈,似闪电般迅捷。

    我的对面是一片青山绿水,黄叶红花,而我的眼里却只容得下他,且看得完全痴迷,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转眼黄昏已至,他收剑走到我面前,笑着拨开我额前的乱发。

    他的笑容比阳光灿烂,眼神也是明镜般通透。

    “是不是很无聊?”他问。

    “不会!”我用力地摇头:“这样看一辈子都不会无聊!”

    “傻瓜,早晚要嫁人的。”

    “我不嫁,我要一辈子看你练剑。”

    他笑着抱紧我,在我耳边低吟:“怎么会陪我一辈子?总是要分开的!”

    他的怀抱很舒服。吸着淡淡的汗水味道,我忽然觉得很疲惫,很想就这么靠着他睡去,再不要醒来。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我,扶我起身:“走吧,再迟就看不到日落了……”

    小桥下溪水浅浅,天空中细雨无声

    绵雨中,我依偎着他的肩,看着远方的阳光在阴云后黯淡。

    黑暗突如其来,夜风不期而至。

    他问我:“冷吗?”

    我摇头,缩了缩身子:“有你在太阳永不会沉落。你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世界!”

    “如果没有我呢?”

    “太阳就不会再升起。”

    他坐到我身后,将我整个人拥入怀中:“那我永远在你身边,每天都陪你看日落……小尘,答应我,你要幸福!”

    “小尘”两个字,打碎了我自欺的甜蜜。

    我猛然惊醒,美梦结束,身心被凄冷围绕着。

    有人说:梦是或者是记忆的片断,或是心里的渴望。

    我没有记忆,难道这是我心里的渴望。

    不,我不会爱上他,绝对不会!

    我爱的是萧潜。

    相思已深

    一个天高云淡的日子,马车将兰候府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娘垂首走在青石路上,步伐略有些凌乱。她说有话对我说,可我跟在她身后已经多时,她什么都不说。

    就在我想开口询问时,总管满心欢喜地跑到后院,上气不接下气道:“夫人,大小姐,萧将军带了许多聘礼来,在正堂候着呢。”

    我刚走出两步,娘便拉住我道: “沙儿,有些事娘必须告诉你……何去何从该你自己决定的。”

    “您请讲!”

    她遣走总管,才幽然:“萧潜是你最好的归宿,我早就希望你能嫁给他,可是……你已非完璧之身,我担心……”

    “什么?”我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定是我听错了。

    “我说,你不是清白之身!”

    我的头轰一下炸开,嗡嗡声停止后,脑海里面还是空白,扶着身边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这不可能,不会的。”

    娘伸手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沙儿,我一直隐瞒你,就是怕你接受不了。可如今你就要成亲,这件事你早晚都是会发觉。”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候门,一个未嫁已失清白的小姐算是可悲的。

    然而,最可悲的是我完全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对那个男人也是一无所知。

    我跌坐在栏杆上,好久才在震惊中平复,不抱希望问:“我可曾嫁过人?”

    娘愣了一下,转头继续向前走,她心事重重的表情已经给了我答案。

    “娘,他是谁?”

    娘摇摇头。

    “您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娘不告诉你,当年我也问过你很多次,你怎么都不肯说……那段时间你就像疯了一样,终日就想着寻死。”

    “后来呢?”

    “后来你说想要忘记一切……沙儿,忘了就忘了吧,现在不是很好吗?接受萧潜,一切可以重新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