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说总有他的道理。”

    “表哥,你为什么不想为大伯报仇?你相信他是死于急病吗?

    “报仇!?”他低头,似乎在努力地呼吸,在压抑什么:“我当然想过,而且不止一次。”

    “你的意思是?”

    “其实,要报仇很容易,要试着去原谅一个人,太难了。”

    “这么说……你也知道?”

    “我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搂着我的肩,道:“别问了,我们不想你知道,是不希望你搅进上一代的恩怨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点点头,被他搂着出了祠堂。

    我懂了,如果是我,也不想我的孩子知道是谁杀了他的父亲。

    我希望他能开开心心地活着,不要像哥哥一样为仇恨葬送了年轻的生命。

    左右为难

    窗外,疾风阵阵,落叶萧萧。

    红色的灯笼和沙幔在风中飘摇……

    窗内,铜镜无光,嫁衣如血。

    我独坐镜前细细摸着嫁衣上缀满的金玉。

    每个人都在恭祝这金玉良缘,却不知我泪湿了多少次嫁衣……

    他可知道我多想嫁给他,我多想穿着这身红衣与他并肩接受别人的祝福。

    可惜,他再也不能看见我穿上嫁衣的模样。

    今生我们不能了!

    现在我已不奢求能长伴他身边,能再看他一眼就足够,哪怕就远远再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哪怕就一次,也好……

    让我知道他过的好不好,让我说出那句他没听过的……“我爱你!”

    眼前一花,我真的看见了!

    清楚地看见,一身白衣的他站在窗外,久久地凝视着我……

    “哥,哥!”我慌忙追出去,白影一闪,他消失于黑夜里。

    我提着裙子朝他消失的方向追去,我不停地奔跑,夜风在耳边呼啸。

    “哥哥!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回来看我了,你出来,出来啊!”我相信那不是我的错觉,他真的来了,他一定惦记我,放心不下我,回来看我了。

    他一定是听见我的祈求,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可他为什么不出来和我说句话。

    再也没有力气,我跪坐在地上,哭着求他:“哥!你出来,就让我看一眼也好!”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知道你在……”

    我哭得喉咙都哑了,还是喊着他,生怕一停下来,他就走远,听不见我说话。

    “就算阴阳永隔,你也让我知道你变成什么样子……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

    “我不奢求什么,你就让我远远看一眼,好不好?”

    我哭得浑身都在颤抖,无助地抱着自己发寒的身体跪在地上:“我求你,再让我看看你!”

    “算我求你!我求你!”

    树叶的沙沙声传来,我惊喜地抬头,他真的从树后走出来。

    他憔悴了好多,本就清瘦的身材,如今凸显出一身清骨。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爬起来冲到他面前,因为太过兴奋,早已忘记想要和他说的话,就知道看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他也没有说话,满眼伤痛地看着我,用眼神向我倾诉他的无奈。

    这一瞬间,我别无所求……

    “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看我的!你一点都没变?!”

    他没有回答,估计是不知道该和我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傻傻地问:“我给你烧了很多纸钱,你收到没有?”

    他别过脸,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没有关系,我紧张地走近一些,他和生前不太一样了,我得仔仔细细记住他的样子,以后到了黄泉路上我好认得出。

    他的侧面如石像般冰冷,早已没有生前的温柔,他的脸好苍白,早已没有生前的情愫。

    我好想哭,可我忍住,不想让他看见我伤心难过的样子。

    “哥,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是不是很孤单,我……我……”

    我正想告诉,让他等我,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去陪他,他却转身离去。

    我一急,早忘了人鬼殊途,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

    这么久才见上一面,我实在舍不得他走。

    “哥,别走,我还有话没说完……”

    他的手臂还是那么温暖有力,和生前一样。

    ……

    他的手臂是热的,怎么可能!

    我撩起他的袖子,又仔细摸了摸,果然还有温度。

    “怎么是热的?怎么是……你活着?”我大脑一片空白,手攀上那朝思暮想的脸,那柔软的触感,那微温的身体,不是一个死人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