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楚天!你难道都不想问问他为什么心甘情愿死在你手里!”

    “他作恶无数,死有余辜。”

    “他是你什么人你心知肚明,对不对?”萧朗脸色铁青,怒斥道:“你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要说他死有余辜,你真的枉费他对你的一番心意……”

    等萧朗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失言的时候,宇文楚天已经僵在原地,像是一尊没有了生命的雕像。

    满院的火光在他晶莹的眼眸里明明灭灭,照见绝望和悔恨。

    但他依旧挺立于天地之间。

    这就是他,从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他的脆弱,除了我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他承受了多少伤害!

    除了我没有人能看见他的心被人折磨得血ròu模糊……

    好久,宇文楚天才大声说:“他不是我父亲,我父亲早在十几年前就被他杀了。”

    “你错了,想杀你父母的不是师傅,是兰侯府。”萧朗看看我,脸上的冷漠让我不寒而栗:“当日师傅收到书信的时候,上面并未写明要杀之人的名氏,只详细写出住址……等师傅发现那次任务死伤惨重的时候,才从孟漫的回报中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呆愣了多久,只感觉自己站在凄然的天地间,干枯,死亡。

    没有什么事情比听见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父亲更可悲,可我还没来得及哀悼这残酷的现实,便跑过去用尽所有力气扯着宇文楚天的衣袖,阻止欲愤然离去的他:“不会的,哥,我娘不会这么做的……你别听他乱说。”

    “我们隐居在荒山野岭,除了你娘没人知道我们住在哪!”

    “她那么爱父亲,她不会杀他……”我也记得龙大夫说过……可我还是没法相信这是事实。

    “如果不是她,为什么夜枭的人没有伤害你?”

    我再也无从反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求你……你要杀她就先杀我吧……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哥哥……楚天……”我哭着说:“她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你杀了我的孩子,还要再杀我娘吗?”

    他的身体僵直,再说不出一句话。

    我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吓得浑身都在战栗。

    我自己有多大的力气我很有自知之名,但那一天他没有挣脱,任由我搂着他哭泣,哀求……

    直到他问:“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萧潜走的那天。”

    “我以为你失去了记忆,才会爱他。原来你恢复了记忆,选的人还是他……”

    “我能选择吗?如果能选……”

    我们的感情经历过太多的血和泪。

    这一刻的相对,由兄妹变成了誓不两立的仇人,彼此反倒找不出任何言语来解释和道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无力地开口道:“你放手吧,我答应你不会伤害她。”

    “真的?”

    他拉开我的手,转身与我相对良久,缓缓退后一步道:“萧夫人,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一句萧夫人,一步的距离,隔着的是多少恩怨情仇,多少道不出口的无可奈何。

    是啊,我是名正言顺的萧夫人!

    若我还是他的妹妹,或许能要求一点点他的疼爱和温存。

    可我不是了,再没有资格在这众目睽睽的场合下抱着他不放,更没有资格扑到他的怀里对他说:“我爱你!我想选择的人是你,可你不能娶我,也不会娶我!”

    我只能忍下失落,向他施礼道歉:“宇文少侠,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话一出口,才猛然发现“宇文”这个姓听来实在是莫大的讽刺,想收回已经来不及。

    宇文楚天勉强地牵动嘴角,似乎想给我一个笑容,可他没有笑出来,一滴泪从眼角默然坠落。

    是初春,眼前已是霜雪漫天。

    是满天繁星,眼前已经光泽黯然。

    做不了情人,连兄妹都不能做了……

    褪色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早已苍白的誓言这一刻变得刺耳。

    他曾每日背着我去看日落,对我说过:“小尘,我会一生陪你看日出日落。”

    他曾拥吻着我的身体,对我说:“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他也曾说过:“只要你说一句爱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可此刻,我们已经没法再向对方跨出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