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为什么救我?既然救我,为什么不连我的家人一起救了?”醒多日,除了一语不响的大夫,与又聋又哑的仆妇,眼前总算多了一个能够自如言笑的正常人,劫后

    余生者一气喊出心头疑问。

    面覆薄沙的者轻笑,“你的父亲看着你死都不救,只管带了他最宠爱的儿子逃命,我一个外人又怎能救得了你的家人。”

    这话如把尖刃,直刺到心中最弱处。她痛得脸色一白,“那你为什么又要救我?”

    “培养另一个柳夕月。”

    “什么意思?”

    “你曾算的是金枝玉叶,享受万千宠爱,如今沦落到连根糙芥都不如,你可以放得过始作俑者么?”仇和实在是天地间最有养分的东西,可以讲一个普通女儿家养成一干朝堂

    巨擘间兴风弄浪的权术高手,何不效而仿之?

    “你让我去刺杀皇上?”

    “皇上?哪个皇上?不管你想杀谁,我不拦你,但你须知道致你家破人亡的人,不是皇上。”

    “……是谁?是谁?是哪一个?”

    “柳夕月。”

    “柳夕月,她是……”

    “这个说话长,我慢慢讲给你听……”

    ——————————————————————

    羲境在望。北地秋风刮得急骤,一夜间即见枝叶凋零,霜冷露重,举目处广漠空旷,冬意不远了。

    车内的樊隐岳衣着单薄,睡中时不时被寒意袭醒,着实苦了两日,第三天头上,她正以车褥将自己包裹得如一只茧蛹,一件貂皮大氅兜头罩下,隐约间还听见了男人低豦声。

    嗟来之食固不易食,但念着“胖小子”尚不知在何处招摇的份上,她慨而纳之。

    “真的这么冷么?”眼前一暗,男人的气息占踞了整间车厢。

    她抬眸,如实点头。

    “前两天为什么不向本王求助?”

    “……忘了。”

    “本王还以为你又会搬出你们汉人圣人的什么大道明言,宁折不弯呢。”他盯着她在貂毛烘围下的清丽秀靥,眸色微暗。“你怕冷,该早些对本王说。除了这件大氅,本王还

    有其它法子给你取暖。”

    “……呃?”她怔怔望他。

    她是佯作未解,殊不知这副罕见的呆呆憨憨的样儿,更能激起蛰伏于男人体内的清火,他探臂将她箍在阔胸之前,头向芳颈间索取温存……

    “王爷,好像有人追上了!”

    蚀四

    两个男人遥相对立。

    凝视着眼前的男子,楚远漠很难不去质疑自己当初的判断:如此样的男子,自己怎么轻易被樊隐岳的三言两语便卸了戒心,未将之列为强敌?

    关峙拱手,“阁下应该不会放过车中的人罢?”

    他追了这许多日,被这人手下百般阻拦,还险被其故布疑阵骗去别的方向,心火已炽。但愈是急,愈是急不得。

    楚远漠哂道:“的确不会。”

    “那么……”关峙举指,梁上君牵着一匹马行近,乔三娘将绑在马上的人脸抬起。

    “……珂莲?”楚远漠两眸微闪。“你要拿她要挟本王?”

    “希望贵国公主在阁下眼里,有这个分量。”

    “本王以为你是个君子。”

    “君子不夺人所爱。”言外意,当阁下不是君子,无权要求别人按君子行事。

    “本王若不换,你会在本王眼前杀了珂莲?”

    “关某杀了她,阁下便会杀了隐岳么?”

    “你认为本王不会?”

    “会与不会,是阁下的事。”容不容你杀,是我的事。

    楚远漠确信自己能够听到这个男人口外之音,明明两个人并不熟稔彼此。

    “据闻珂莲对阁下一往情深,阁下若执意认为本王夺人所爱,本王便索性把我羲国公主许配给阁下。如此,各得其所,各有怀抱,岂不是两全其美?”

    难为了南院大王,不止沙场纵骋可耍得恣意猖狂,道起着一厢情愿的“两全其美”时亦理直气壮。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关峙淡舒长眉,道。

    “那么,珂莲也只能听凭阁下发落了。”

    再说下去,徒废辞藻。两人同生此念。

    关峙明白眼下自己处于劣势。他拿下的珂莲,亦未能使势态扭转。无论楚远漠对珂莲所表现的漠不关心是真是假,他都不可能如他那般同等对待月儿。遑论舍不舍得,他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