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她恨他?”

    “他要的就是她的恨。”

    “那么,祝她一路顺风了。”

    关峙察言观色,“月儿,你不气了罢?”

    “谁说我不气?”

    “这……”

    “这天寒地冻,你一不寻柴生火,二不找些东西果腹,是想冻死我饿死我不成?”她趾高气扬。

    关峙拍额,“是我疏忽了。”遂取了火摺,将堆在洞角想是过往猎户攒下的木柴搬至到洞央,不一时火光燃起,暖了这方空间。“你先在此暖着身子,我到附近民舍看能不

    能买些吃食,你等我,等我!定要等我!”与、衣影跃动,闪出洞口。

    男人的叮嘱言犹在耳,她却一时怔住,脑中空白无物:是梦?是实?

    先生当真活着?泰定崖下的那堆血骨,当真不是先生?方才,当真是先生和她说了恁多话而不是一个幻影?抑或,方才什么也不曾发生?

    “月儿,看看我捡了什么?一只冻死的山鸡……月儿?”关峙孩子般献宝的欢欣笑容僵凝在脸,扔了手中物,蓦地上前。“月儿,月儿,怎么了?怎么了?”

    起初,她蹲在地上,泪如细泉,汩流无声。而后,细细的呜咽溢出唇,泪聚成河。当男人靠近,双手触上她的肩膀,终于,她喉间发出撕心一叫,放声嚎啕,泪若瀑泻。

    男人将她细薄的娇躯揉进自己怀里,放任自己的力道将她紧紧环住,紧紧不留任何fèng隙,凤目内泪光点点,亦涌落出眶。

    两人的泪汇涌一处,分不出你的,我的。

    终是要将两尊人齐打破,重和成泥,捏一个你,捏一个我,却教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蚀三二

    她手心有伤,伤状丑陋。他没有问因何而。

    他脸上有伤,疤迹清晰,她亦未问因何而致。

    两个人,失去自由,失去自主之力,任人宰割,个中难堪、困窘、丑陋,可想而知。他们不愿因为叙述,让彼此重回那时的梦靥。

    不管那些时日内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都已经过去。还有什么比他们仍然活着、仍然能牵着彼此的手、感受彼此的温度更能让他们欣喜的呢?

    外面风大雪大,阻住行程,何妨将这方洞宇当成两人的桃花源,暂忘掉那些仇恨灾厄,享受情深爱浓的美妙?

    “先生,以前我说过夫命难违。从今后,我要你妻命难违,什么话都要听我的,什么事都要由我授意。不管我的话是对是错,你都要当成圣旨遵行。”

    关峙笑,以脸摩挲着她的颊,“我从不认为圣旨有多重要,但妻子的命令,我却是一定不能违背的。”

    “是么?”樊隐岳乜他,将信将疑。“那,为人妻的现在肩酸背痛,你给捶捶?”

    “……是,娘子。”他两手打纤腰上收回,作势欲落,又听她小嘴吩咐——

    “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做不到恰如其分,我会罚你。”

    “如何罚?”

    “罚你五天不能接近本夫人三步之内。”

    “……这个力道还行么?”他俯唇到香腮偷了个香,十指细细拿捏。

    “差强人意。”

    谢主隆恩。“敢问娘子还有何吩咐?”

    “以后,为人妻的赶路,如果腿酸了,你要提供你的背;如果饿了渴了,你要随手变得出食水;如果人乏了,你要找一处能吃能睡还能沐浴更衣的地方给本夫人下榻。”

    “……遵命。”他将叹息偷偷咽下。

    “为人妻的休息,如果嫌热,你要有摇风的凉扇,如果畏冷,你要有供暖的抱炉。如果怕吵,你要遮得去噪音。如果怕静,你要哼得出小曲。”

    “……好罢。”

    她眯眸,“你应得很勉强?”

    “……不勉强。”他笑,十指按压在她肩处各穴,注入脉脉热力。

    “如果勉强,我不会勉强。”

    “还是请娘子勉强罢,为夫的并不觉得勉强。”

    “为妻的此时就觉得乏了,你变得出热水让为妻沐浴更衣么?”

    他眼向四遭一扫,道:“娘子稍等。”

    她秀眉一挑,不信巧妇能为无米之炊。

    洞内最里处靠着石壁,有一处低凹下去,足有半人深浅。他解下披风,到洞外装了积雪撒进这凹处,回数次,直到凹处平了,探掌入雪内散出热力,一刻钟后,半池热水得

    成。而后,以石砾将风衣钉上洞口上方的两端,打成一道蔽帘。“你用风衣垫着坐进去,我挡在你身前,放心洗,水凉了,我为你促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