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狄息野不怕柳映微不学,就怕他心软,“不过,映微,你得想好了,若是接手了生意,就不能再还给柳老爷。”

    “吾还给伊做啥额?”柳映微反问,“那是吾额生意,轮不到伊插手啦。”

    狄息野这才满意,当天就让钉子去清点柳公馆里的事务。

    而柳映微也在这一天,收到了沈清和的传信。

    他那刚有了身孕的好友,居然偷偷约他去大世界!

    这消息还是沈清和拜托金枝儿传的。

    柳映微见了金枝儿,立时将人留在了身旁反复询问:“当真是沈清和亲口说的,要我去大世界陪他玩?”

    金枝儿点头,还拿出了沈清和的亲笔书信:“是啊,少爷,沈家的小少爷连电话都没打,直接上柳公馆找我给您传话呢。”

    “他怎么不打电话?”

    “我也问了他呀!”金枝儿俯身凑到柳映微耳畔,小声道,“他说,怕打电话给您被狄二爷听到,狄二爷会偷偷给金家的少爷报信呢!”

    柳映微恍然大悟,想了想狄息野平日里和金世泽的相处,登时觉得沈清和的顾虑不无道理:“是额,狄息野……哼!”

    “……伊特乾元,就晓得欺负人!”

    同一时间,狄息野接到了金世泽的电话。

    金家的少爷在电话的那头鬼哭狼嚎:“二爷,完特了,吾额老婆又要跑!”

    “你冷静点。”狄息野被吵得头疼,除了第一句话,压根没听清金世泽还说了些什么,“沈家的小少爷怀了你的孩子,怎么跑?”

    金世泽缓了缓神,直呼:“你不了解我老婆!他想跑……怎么都能跑!”

    “那怎么办?”狄息野已经被金世泽的大惊小怪折腾得不耐烦了,盯着书房的门,直言,“我要去找映微,你有话快说。”

    他不提柳映微还好,一提,金世泽又叫唤起来:“二爷,我有件事要拜托你老婆!”

    “你想叫映微去劝沈清和?”狄息野压根不需要金世泽说完,就冷笑着摇头拒绝,“我先前就和你说过了,映微就算嫁把了我,也不会因为我和你的关系,替你说话的。”

    不仅不会替他说话,说不准,还要撺掇沈清和跑呢。

    “再说了,你干的那些好事,我家映微不是没听说过,你要他站在什么角度,去劝自己的好友不要和离?”

    金世泽一时语塞:“可……”

    “我最多帮你看两眼。”狄息野听着金世泽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还是松了口,“若是这两天映微和沈清和有联系,我就通知你一声。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我不可能逼着映微说。”

    “能通知我一声就好。”金世泽也没指望柳映微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二爷,只要你能让我提前知道……就好。”

    狄息野应了一声,实则并未将这通电话放在心里。

    在乾元看来,金世泽和沈清和没有一天是不闹的,但既然已经有了孩子,沈家的小少爷要闹,也得有力气闹才对。

    可狄息野的自信在当晚得知柳映微第二日要出门时,土崩瓦解。

    “吾……吾去听戏啦。”柳映微说得含糊,还背过身去,不给狄息野看自己的神情,“侬伐会伐叫吾去吧?”

    狄息野当然不能说不。

    但有了金世泽的那通电话在前,男人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儿。于是狄息野嘴上应允,第二日在急吼吼的金世泽的催促下,开车跟上了柳映微。

    “我老婆就算真的要帮你老婆逃跑,那也有他的道理。”狄息野一边开车,一边阴沉着脸为柳映微说话,“再说了,你怎么确定沈清和今天要跑?”

    “……映微说不准真是去听戏的!”

    金世泽瘫在副驾驶座上,面色苍白,眼窝乌青,看上去一晚上都没睡觉:“二爷,不管你老婆到底是不是要帮我老婆跑,我今天都必须跟着去看一眼!”

    狄息野抿紧了唇,遥遥跟着那辆载着柳映微的车来到金公馆门前,低声问:“你找了什么借口跑出来的?”

    “也不算借口。”金世泽苦笑,“我爹好多天前,就叫我同小明星将孩子的事情说清楚,还约了日子见面……喏,就是今天。”

    “沈清和晓得?”

    “自然晓得,我不会瞒他。”金世泽再糊涂,在这件事上也拎得很清,“要是不说,到时候误会起来,更不好解释。”

    狄息野颇为赞同地点头,继而望着从金公馆里出来的沈清和,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们要是真的想跑,为什么穿旗袍?”

    其实,狄息野也很担心沈清和要跑——柳映微有样学样怎么办?

    他已经和柳映微分开了两年,哪里禁得起更长时间的分别的折磨。

    相较于狄息野的放松,金世泽却愈发心事重重。

    “二爷,你是不晓得,清和要跑,就算穿着旗袍,也会跑……再说了,他可以先去一个地方,再换下不方便行动的旗袍,偷偷跑啊!”

    狄息野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就因为金世泽的猜测,重新阴沉了下来。

    他恶狠狠地瞪过去:“你管好你老婆,我家映微学坏了怎么办?”

    “我老婆哪里就坏了?”金世泽闻言,顾不上反驳,先不乐意起来,“也只有我老婆足够聪明,才会想到这样的法子。”

    “好啊,你老婆聪明,那你倒是叫你老婆不要跑!”狄息野冷笑连连,“金世泽,有本事当着你老婆的面说这样的话!”

    金世泽刚冒起来的气焰倏尔熄灭,蔫巴地低下头:“我哪里敢……清和怕是会气死的。”

    说完,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金公馆前停着的小轿车上:“但愿他们真是去听戏的。”

    载着两个坤泽的小汽车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启动。

    这车,的的确确是往戏院的方向去的。

    狄息野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他身边坐着的金世泽也闭上了嘴,紧张得满头大汗,前面的车每拐一个弯,他都要仔仔细细地确认方向,直到戏院的标识出现在街口,他才重重地栽回座椅,大口大口地喘息。

    狄息野稍微比金世泽好些,实则一颗心七上八下,也是刚刚落回肚子里。

    “跟你说了没事。”狄息野长舒一口气,“我家映微,脾气软,心也软,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比你想的还要多,但他从未将和离挂在嘴上。”

    金世泽抬手取出口袋里的帕子,狼狈地擦着额角的汗:“清和……清和他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天天同我吵,但……但心里还是有我的。”

    狄息野看不下去金世泽死鸭子嘴硬,却也不拆穿,只道:“我家映微天天说喜欢我。”

    “清和……清和……”金世泽面色一僵,硬着头皮道,“清和虽然不说,但心里也是有我的。”

    “我家映微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我家清和可关心我了。”

    “哦,是吗?那你家清和怎么不告诉你,今天是去干什么的?“

    “就……就听戏,有什么好说的?”

    “至少我家映微昨晚就告诉我,今天要去听戏了。”

    “清和……清和……”

    两个乾元吵了两句嘴,精神都放松了不少。

    狄息野见金世泽逐渐恢复正常,便住了口:“罢了,你也瞧见了,他们就是来听戏的。我们与其待在这里,不如早点回去,免得被发现,节外生枝。”

    “也是,清和会生气的。”金世泽深以为然,“二爷,你说得对,我们快走。”

    方才还巴巴地叫狄息野跟车的金世泽瞬间换了一副嘴脸:“开车,开车!”

    狄息野没好气地拍了拍方向盘:“怎么,现在急着走了?要不直接进去吧,反正是听戏,咱们也跟着听听,里头到底唱的是哪出。”

    “哎哟,二爷,我哪里敢听。”金世泽愁眉苦脸地哀叹,“您就饶了我吧……我和清和已经这样了,他现下又有了孩子,我是万万不敢惹他生气的。”

    狄息野也就是嘴上说说,不可能逼着金世泽进去找沈清和,言罢,掉转车头,等着车前的行人过去,眼瞧着就要开车回家了,余光无意中瞥见后视镜,面色忽而剧变。

    原是那辆载着柳映微和沈清和的小汽车,居然暗搓搓地从戏院的后门开出去了!

    却说另一头。

    柳映微接了沈清和,还坐在车上呢,就开始好奇地盯着他的肚子瞧。

    沈清和察觉到柳映微的视线,也低下了头:“怎么了?”

    “真怀了?”柳映微凑过去,隔着旗袍,小心翼翼地摸沈清和的小腹,“哪能这么快?”

    沈清和冷哼一声,显然对于这个孩子的存在,烦恼大于喜悦:“侬去问金世泽那个小开呀,吾也伐想怀。”

    柳映微眨了眨眼:“都怀了,还上大世界?”

    “医生叫吾保持好心情。”沈清和振振有词,“吾在家里头,瞧着金世泽就来火,只能上大世界找乐子了呀。”

    柳映微觉得沈清和的话好像是有道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皱着眉,犹犹豫豫地建议:“今朝就听戏算了。”

    “听戏有啥额意思?”可惜,沈清和不愿意,还从包里掏出两条亮晶晶的玻璃丝袜来,“映微,吾有好东西呀,侬瞧,好看伐?”

    柳映微瞬间被新款的玻璃丝袜吸引了注意力:“侬在哪里买额呀?”

    “伐是买额,是店家给吾送来额!”沈清和骄傲地挺起胸,“吾买得多,那家店额老板干脆直接把新款送到了公馆里……漂亮伐?等会儿一起试!”

    柳映微欢欢喜喜地接过玻璃丝袜,再没想过要劝沈清和不要去大世界里找乐子。

    两个坤泽等车一停,立刻假装听戏,手挽着手进了戏院,等戏院的老板明明白白地瞧见了他们的身影,方从后门溜了出来。

    一上车,二人不说闲话,各自从包里取出口红来抹。柳映微许久没扮玻璃杯,手生了些,口红抹了几遍都觉得涂得不够好,最后还是沈清和帮忙,才涂出满意的颜色。

    “吾多带了好几个保镖。”沈清和怕他担心,细声细气地作保,“吾还叫人提前打听了,那啥额白二爷这两天都没消息,铁定不会去大世界!吾决计伐会再叫侬被人掳走了。”

    “嗯。”柳映微心不在焉地点头,倒是不怕白二爷,反而担心起狄息野来。

    哎呀,狄息野若是晓得他来大世界扮玻璃杯,怕是要急得掉眼泪咯!

    但是柳映微不愿意将沈清和一个人丢下,几番权衡下,还是叹了口气,跟着坤泽下了车。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紧跟着他们的轿车里,两个乾元双双急红了眼。

    狄息野在看见后视镜里的汽车时,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看错了。

    柳映微还在戏院里听戏呢,乘坐的车怎么可能提前走?

    但很快,事实就摆在了他的眼前——往外头开的,当真是柳映微和沈清和乘坐的小汽车。

    “坏了,坏了!”金世泽面如菜色,“二爷,我就同你说了……清和,清和他真要跑!”

    “你老婆跑,还带着我老婆一起跑?”狄息野差点将满口的牙都咬碎,恨声道,“我才和映微成婚没几天,要是他真的跑了,我……我定饶不了你!”

    “二爷,饶不饶的,以后再说。”金世泽整张脸都快贴在车窗玻璃上了,望着远去的小轿车,欲哭无泪,“快追啊!”

    不用金世泽提醒,狄息野的脚已经踩在了油门上。

    二人提心吊胆地追了一路,等追到大世界门口,更急了。

    “不是要跑?”金世泽猴急地伸手,要去开车门,“我老婆怀孕了,怎么能去大世界玩儿?”

    “你不是说你老婆不晓得什么是大世界吗?”狄息野一把拽住金世泽,避免了他被后头疾驰而过的车撞飞,“看着点车!……我老婆才不知道什么是大世界呢!”

    被车尾气喷了满脸的金世泽呆呆地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清和的身影消失在大世界里,忽地转身:“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