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修的话音未落,元翊猛然转身,朝来时的路奔了回去,华修赶紧追上前拦住他:“你要做甚么,前方就能出宫了,你还想跑回去送死?”

    元翊挥开他挡在胸前的手,怒道:“我不能让她出事!”说罢,便疯狂地冲入雨中,朝雪华宫而去。

    撑着伞,默然凝视他飞奔而去的身影,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元翊,华修的脸上闪过一抹嘲讽。

    原来,元翊口中说的遗憾,竟然是苏落雪吗?

    手中的伞悄然松开,纸伞掉落在地,在原地打了几个圈才停住。

    而华修,只是站在原地,任大雨冲刷着他的全身。

    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华雪,为何会爱的那么痴狂,那么无怨无悔。

    爱或者不爱,爱就在那里,由不得己。

    ※※※

    大殿内,灯火璀璨,荀夜对着一封奏折许久许久都没有批上一个字,一直在他身旁研磨地甄贵嫔也不敢做声,只是默默地研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忽然,荀夜将手中的奏折紧紧地合在一起,随之奋力一推开,一时间,如山的奏折全数散落在地。

    甄贵嫔一惊:“帝君!”

    荀夜的眼中净是愤怒,像是有一股怒气,却没有地方发泄,只能那么强忍着。

    看着荀夜如此,甄贵嫔轻轻一叹:“鸩酒应该送到雪华宫了吧,帝君真的忍心赐死华妃?”

    “对于一个欺骗朕的女人,朕有何不忍。”他一拳重重地捶上龙岸,随即愤怒地将它推倒,一时间,满殿狼藉。

    “帝君爱的深,才会恨的如此之深。”甄贵嫔放下手中的砚,对于荀夜的愤怒,笑的淡然:“帝君若是不去见她最后一面,会终身遗憾的。”

    荀夜仰起头,看着甄贵嫔的笑颜,那瞬间,像是看见了苏落雪,那么干净而纯真。

    好像又想起了当年在军帐中的生死一线,他对她说:吾若战死,勿埋我骨。汝心之内,容我永住。

    第三十章曲终散

    宫阙深深,雨势依旧,宫灯摇曳,元翊疯狂地在雨夜中奔跑着,全然不顾全身的伤痛,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出事!

    当他奔入那冷寂的雪华宫,只见苏落雪站在回廊仰望苍穹,宫灯照得她脸色苍白如纸,一行宫人脸色冰凉,面带杀意。

    许久之后,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然地笑意,仿佛瞬间想透了许多。

    她转身,探手欲端那杯鸩酒,风雨中却传来一声“华妃!”在寂寂皇城的雨夜中,那么清晰,令人心惊。

    她侧首,正对上站在雨中的男子,他喘息着,那双眸子即使在雨夜中仍旧那么璀璨犀利,里边分明写着急切的恐慌。

    冷静如他,竟也会有这番表情。

    他站在倾盆大雨中,风雨侵袭着他的铠甲,难掩风霜。

    她望着雨中那个男子,忽地笑了,眼眶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元翊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低声唤着:“青弟。”

    她全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耳中所听到的。

    “其实大哥早就知道,苏落雪就是我在潼城认识的那个青弟,她在黄泉路上不顾一切的为我挡箭,掉下万丈深渊后,我便去查风影的身份。能让风影如此守护的人,只有苏家三小姐,苏落雪。”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是你,通知苏家人去黄泉路救我的?”她颤抖地问。

    他不答,却是默认。

    “既然瞒了这么多年,为何还要说出来。”她嗤嗤笑了出声,而眼眶中的泪水却是愈凝愈盛。

    “我心中一直有一个遗憾,这个遗憾让我背弃了与荀洛之间的承诺,临阵退缩。可退缩之后,我却不敢去完成这个遗憾,不敢打扰她的生活……可是,当我的步步退让,换来的却是荀夜的步步紧逼,最后以莫须有的罪名押我入宫审讯,我恨荀夜,是他夺去来了我元家的江山,既然他要我死,我也要让他痛苦……”元翊笑了,却在一笑中,沧海桑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是我告诉他,你对我的情意。”

    终于,苏落雪的泪水在这句话的尾音隐去之时,滚落而下。

    原来,是元翊告诉荀夜的。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那年七夕之夜,她为元翊放的最后一盏河灯,他竟是知道的吗?

    “你的目的达到了,荀夜信了,他信我一直深爱着你。”

    “我的目的不是要你死,不是要你为救我而送命。”元翊站在回廊外,大雨冲乱了他的发丝,脸上的哀伤,更显得他是那么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