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真的是你?”

    “是。”

    “我真的不是做梦……”

    “是是是是是!”婉潆应得恼起,星眸圆睁。“多日不见,我以为你只是脏了些丑了些邋遢了些狼狈了些,敢情还笨了傻了不少么?除了一口一个‘真的’,没有别的话?”

    “可是……”他委屈眨眸,抿了抿嘴。“我真的想晓得是真……”

    她两手扶他宽肩,跷起脚尖,因奔波、日晒与心焦失去鲜润的唇瓣堵住了他更加干裂的双唇。本来她以为迫不及待做这事的会是他,既然他变笨变傻变得不解风情,她乐意主而动之……

    帐内的灯光将这双俪人的影像投到了帐子上,远处糙地上,两手垫脑仰躺的昊王妃回首瞥见,促狭一笑:明日,可要好好揶揄婉潆一回了。

    “明光。”另一个劫后余生的男人大踏步迈近。“沙漠晚间的地气太寒,会伤了身子!”

    昊王妃当即跃起,满面感激,“我给忘了,多谢提醒。”

    “明光……”昊王眸色在深夜中灼灼生辉。“我们……”

    这边男女,又是另一个故事。

    第十二章(下)

    慕晔终于相信自己的王妃当真来了。

    第二日醒来,脸上没有了纵横虬结的髯须,身上没有了异味深重的脏衣,在他沉睡的当儿,他的王妃为他打理了脸面,擦洗了全身,换了洁净衣衫。

    “还好,除了瘦了些黑了些,本王妃喜欢的好皮囊还在,本王妃宽恕你照顾不周的罪过。”

    以如此清凉的口吻,如此清冷的表情,说如此别致的话儿,他家的王妃当真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瑰宝。

    侧卧在矮榻上,向正在握卷阅读的女子伸出手去,“婉潆……”

    “安静,本王妃正在生气。”

    “……适才你不是说了宽恕?”

    “宽恕是一回事,生气是另一回事。”

    “什么时候可以不生气?”

    “有事?”

    “本王想抱抱本王的王妃。”

    “没有时间。”

    “……幸好本王有时间。”逍遥王的脸皮向来堪比城墙,跨下榻来,把娇妻紧紧环住。

    她放下书卷,星眸乜向他抵在自己肩头上的俊脸,提醒道:“我们此时处于军中,主帅大人如果放浪形骸,可是要动摇军心的呢。”

    “本王历劫归来,爱妻当前,一时情不自禁,将士们必定可以理解体谅。”

    她为了易于打理以素巾将青丝高高罩起而显露出的娇嫩后颈,成就了逍遥王爷的贪爱,他以唇在上面细细啄吻,小口的吮吸,种下香艳莓印。

    她难忍颤栗,“你适可而止……”

    “嘘。”他封住了粉唇,探手抽去了纤腰间的丝绦,长满粗茧的大掌探入了妻子衣底……

    今日,全军上下似乎极有默契,右将军承担全部军务不让人打扰亟需休养休息的王爷主帅,连帐外守卫的兵士也站在了一丈之外,为帐中人留出了放浪形骸的空间……果然,很理解,很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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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天晚霞赤艳如火,昊王妃前来邀约,两人漫步了营后的溪水边,在丰茂水糙中抵肩并坐。

    “我要走了。”昊王妃道。

    婉潆挑眉,“为何不等我同行?这是军中,我也不会在此逗留太久。”

    “我们没办法一路同行。”

    “嗯?”婉潆怔了怔。

    “我此去再也不回京都。”

    “……已经有了去处?”

    “天高地阔的,何必一定要有去处?”昊王妃笑得没有一丝罣碍,两臂平伸,做了个飞翔姿态。“从此,飞到何处何处便是家了。左右不是娇娇女,去哪里都不会饿死街头。惟一难过的,是我们以后若想见一面便难了。”

    天高地阔任鸟飞么?昊王妃是当真如此渴望这样的生活,还是退而求其次的第二选择?婉潆觑见了水里的倒影,身边友人的眉目间尽是通透轻快,她放下心来:无论是哪一样情形,以她此刻的心境都会过得优游自在罢。

    “明光,珍重。”

    “婉潆也珍重。”话讫,昊王妃纵身而起,一个起落,落在系在对面溪边树上的马匹背上,扯缰拨马,随着一声马鸣,蹄声沓沓,兹此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