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说来话长,又没什么内容可讲。时间过短,体感太差也是时越不愿多想这件事的原因。

    程思南应该比他更不想回忆。

    时越咳了声,问:“要不要再试一下?”

    程思南突然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睫毛更加卷翘,生动得不像话,笑得时越嗓子发痒。

    但程思南看不出来。

    不光她看不出来,谁都看不出来他的情绪,除了生气的时候戾气重,其他时候看不出任何表情。

    “威廉去卫生间了。”程思南抬手指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勾了勾,“虽然时间来得及,但是抱歉。”

    时越顿了一下。

    时间来得及。

    “……?”

    久别重逢后的时越不屑于叙旧,他直截了当。程思南很显然在与他打太极,顺便在某些不为人知的方面狠踩他一把。

    他也笑了,挑了挑眉,抬脚碾了碾灰白色的地面,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那你走吧。”

    “别让你男朋友等久了。”

    “倒也不至于。”程思南往前一步站,盯着他眼睛,“确实不该把时间浪费在你这里。”

    “长大了啊。”时越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程思南以前——

    是想把一辈子都耗在他身上的吧?

    程思南哼了一声,道:“那也不能同一个地方栽两次。”她推开寇时越的肩膀,捋了捋长发。

    刚才那个角度,两人距离很近,被不认识的人看到了,或许会误认为两人正在商量什么,然后下一秒一拍即合开车直接去开房。

    开房这事儿程思南不考虑,她多的是房子,男人也是,只要她勾勾手指,一小时内能叫来不下十个。

    但是算了吧。

    她瞥了一眼寇时越。

    时越一身黑衣黑裤站得笔直,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撑着墙,方才那不大不小的空间就是程思南的容身之地。

    他余光里看到叹了口气的程思南,冷眼看他,明明淡定无比,可他愣是从那股没什么感情里的双眼里捉摸出一股鄙夷。

    “走了啊。”程思南没所谓的说,“拜拜。”

    “再见。”时越垂下手,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越来越凉。

    时越回到家后洗

    了个澡,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简单的白t短裤被他穿出一幅撩人不自知的画面,透明水珠顺着黑色发丝向下落,领口那块晕开一大片。

    快三点了,他睡不着。

    电视屏幕播放的是某部国外著名的爱情电影,感觉没什么意思,滤镜被调得很复古,音乐也让人昏昏欲睡,时越看了一会儿,觉得没趣,懒得换台。

    明天可以休息一天,后天继续出发去z省录制节目。他在此刻脑袋一片空白。

    每一个流量明星都得为自己找寻一个合适的定位和谋求一个优秀的发展,这话是队长原一常说的。

    他觉得没错,但他想不了太多。

    说实在的,他很少能与人感受共情,他是冷漠的,是孤傲的,同时是腐烂的,不堪的。

    屏幕里传来渍渍啧啧的声音,时越掀起满是疲惫的眼皮,双眼里全是红血丝,透着并不清晰的光和渐入佳境的音乐,他看到电视里的电影画面,唯美又孤独。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与之对峙的那个女人,深红嘴唇,表情淡淡。他蜷在沙发上,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自己他习惯这个姿势,像虾米,把温度缩在一起。

    睡着之后他又做梦。梦不像梦,像是回忆。

    一觉醒来快十一点了,天光大亮。昨晚睡觉没拉窗帘,炽烈阳光从五六点就照着时越的脸,他拿抱枕遮在脸上,不透气,闷得他双眉紧蹙。

    时越睡前习惯手机关机,今天也不例外。慢悠悠地起身洗漱完毕,给自己叫了个外卖才想起来摸手机。

    手机开机三秒后像爆/炸似的在桌面上震个不停,时越拿着水杯的手动都不动,整个人动作都慢了。

    他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时越??时越!!”经纪人叫了几声,不过瘾似的,又开始叫,“时越!!”

    时越拿手机的手离耳朵远了些,嗯了声:“在。”

    经纪人无奈了:“你现在立刻马上发微博澄清绯闻,热搜这边公司给你压,听到了吗?马上。”

    “什么?”时越勾着长指挠了挠脸。

    “你还不知道吗?”经纪人呼了一口气,“你昨晚去酒吧了吧?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地下停车场有过亲/密/举/动,狗仔拍到了,网上现在全是你俩的动图。”

    时越抬

    手抓了一把头发,“什么?”

    “什么什么?”经纪人气得不轻,“这事既然发生了,就得好好解决,你不处理好这件事情,人设会崩,粉丝会跑!还有那个女的,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

    “……”怎么说呢,时越捏了捏下巴。

    “分手。”经纪人下最后通牒,“分手!以及!手机二十四小时待机!!!”

    经纪人干脆利落挂断电话,时越站在厨房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望着平置在桌面上手机屏幕,出了神。

    什么意思?

    时越这人,在除了男女交际关系之外的事情上,反射弧都很长。说好听了是处事不惊,说不好听是反应迟钝。他本来就是长得好看,受教育程度低,所以凡事都要琢磨几遍才能回过味儿来。

    他打开手机热搜,#时越与女子地下停车场#赫然入目。他淡定地朝后划了几下,#时越人好好#这个热搜还没消。

    一天之内两次热搜,真是——

    思绪被一条网友评论打断。

    【这人我认识,白富美小姐姐@sinan小魔王】

    下面一溜儿的赞叹

    【刚去小姐姐主页遛了圈,妥妥的富家女,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是名牌……】

    【脑补偶像剧,痴情卑微白富美vs顶级流量男明星,卧槽我竟然有点磕到了?】

    这些只是少数,多的还是对程思南的攻击和对他的失望。

    【就这?就这?时越就这品味?不是昨晚直播还说没女朋友吗?这也打脸打得太快了。】

    【不好意思楼上,说没女盆友的是纯珂不是时越,麻烦瞪大眼睛。[查看图片]】

    【这女的也就一般般,看身高才到时越肩膀,还穿了至少十公分的鞋子。】

    【对啊,吹什么白富美人设,浓妆艳抹的,看起来就很媚俗。】

    【羡慕二字,臣妾已经说累了。】

    ……

    顺着吃瓜群众的评论,时越点进程思南的网络账号。自打两年前分开他就没关注过程思南,偶尔想起,很快就忘。猛不丁地把程思南两年以来阳光灿烂的生活展示在他眼前让他看,他竟然觉得有些好看。

    多是些旅游度假购物的照片,小姑娘活泼开朗,其中不乏沙滩比基尼照,健康的肤色,性/感/的身材。

    有时时越会忘记,程思南比他还

    要大上一岁,他潜意识里认为程思南是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

    纯珂给他打来电话,催他澄清绯闻。

    “哥,你没看热搜?你怎么还不发公告呢?”

    “我忘了。”时越说。

    “是真的吗?”纯珂有点不确定的问道,“应该不是真的吧?”

    “不是。”时越放下水杯,捏了捏酸胀的脖子,“你见过我和哪个女人打电话?”

    纯珂赶紧应下,“是啊。”

    时越这几年,几乎没和女人聊过天,他觉得每意思,也见惯了,他要是想谈朋友也是勾勾手指的事,以前和女人混在一起是为了钱,现在有钱了,自然不需要。

    五分钟后,一条来自k-fiveboys时越用户的微博被推送至首页。

    k-fiveboys时越:是朋友不是女朋友,认识三年,请不要给她带来困扰。

    此条动态一经发送,立刻引起各大网民大v转发评论。

    时越换件衣服的功夫,消息那块儿已经爆红且有不断增加的趋势。他瞥了一眼,突然发现程思南给他发私信了。

    sinan小魔王:你的粉丝和你一样不讲道理。

    私信下面连甩几张截图,全是粉丝在她微博下面诅咒、跳脚的评论,不堪入目。

    时越面无表情地看完,眸里的光黯淡几分。

    他回复道:抱歉。

    程思南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好久才回复:没关系,很快热搜就会被撤。

    时越很难想象她是用什么语气在回复自己,程思南这人你说她阳光她确实甜美,你说她脾气大也是真的,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被人这样辱/骂,估计已经气到砸杯子了。

    时越又回复:我向你赎罪?

    sinan小魔王:赎哪门子罪?

    两年前的,还是昨天的?

    时越没想到自己有主动来找程思南的一天。

    毕竟在两年前年少轻狂的时候,都是程思南主动来找他,陪他窝在出租房里撒娇做饭网购,还说要一生到老。

    出租房条件有多差他知道的,程思南的众多不适应他也了解,他沉默不语,他又不是她,他乐得自在,他最惨的时候在垃圾桶,厨房后厨都住过,所以他觉得程思南特矫情,一开始在进他房门时畏手畏脚的行为令他哧鼻。

    反倒是他自己有钱了以后,换了更好的出租房,才

    稍微能对当时程思南的反应有所理解,他之前住的地方确实太‘脏乱差’了些。

    “进来吧,门口换鞋。”程思南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睡衣,敷着面膜给时越开了门,看都没看他一眼。

    时越手揣着兜蹬掉鞋,斜着眼看她。她正朝卫生间里走着,没穿高跟鞋的她更显娇小,睡衣普通是因为它毫无看点,中规中矩,捂得严严实实。

    脚底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浅灰色,干干净净,时越看了眼,没穿。

    “你男朋友呢?”

    “不在?”

    他顺着程思南脚步走到卫生间,她正在洗脸,“你说什么?”

    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冰凉凉。时越说:“你男朋友呢?”

    “你找他干什么?”程思南扬起一张未施粉黛的脸,表情里带有似有若无的笑意。见时越没有回答下一句的意思,她敛起笑意,“去外面坐吧,这没什么东西,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碰坏了也没事,我不用你赔。”

    大约是察觉到什么气息,抿嘴不言的时越忽然笑了一下,歪了歪头,他今天穿了一件特别宽松的上衣,挂在肩上松松垮垮,紧瘦白皙的脖颈以及冷白皮下包裹的锁骨一览无余,整个人气质很丧。

    进门之前他就摘掉口罩了,只是帽子卡在头上不上不下的,遮了半帘眼眸。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客厅。

    这是一套光线通明的四居室,位于明城最好的地段,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的位置。

    客厅南面是是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粉色的沙发上,整个房间里的气息都有些变味儿。

    到底还是小姑娘,时越在心里想。

    程思南从厨房里倒了一杯水端出来放在他面前,然后顺势坐到他旁边,“上次你说赔罪我没当真,没想到你真来了。”

    在自己房子里,程思南没那么多讲究,放松地陷在沙发里,小腿翘起来搭在矮椅上,滑腻腻的睡衣料子顺势垂下来,露出半截小腿,细腻莹白。

    时越说:“说来就会来,不骗人。”

    “不骗人。”程思南看了他一眼,很快转过身去,“你再来晚点儿我都要走了。”

    热搜那事儿过去半个多月了,时越忙着工作一直没来找她,所以今天来

    了她的确很吃惊,只是没表现到脸上。

    她又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盆车厘子。

    时越垂着眼,看到她白皙稚嫩的手指夹起诱人红润上面细小的一节梗,浓密卷翘的睫毛轻颤,柔嫩嫣红的嘴唇张开,一口吃掉。

    过了一会儿,她吐出果核,眨巴眨巴眼,自顾自地说:“我总觉得忘记点什么——”

    时越伸手,想抓她纤细的手腕。

    没抓到,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又跑去厨房,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把金属叉子,很小很小的叉子,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专门吃水果用的。

    时越心道她可真是讲究。

    程思南就吃了两个,转个头的功夫,时越的脸就凑过来了。

    脖颈后面伸来一只大手,紧扣着她的后脑勺,男人的气息有些不淡定的紊乱,带有不由分说的暗示意味。她顿住正在咀嚼的牙齿,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他们的距离很近,跟以前在酒吧里耳鬓厮磨的距离差不多,时隔两年,大脑记忆尚未消散,时越一凑过来,程思南很轻易接受了他。

    他的霸道,他的蛮横,他的不讲道理,他绝美又性/感的容颜。

    时越问她:“你男朋友呢?”

    程思南愣了一下,看着他:“可能过会儿要来。”

    “被他看到会怎么样?”他又要进攻了,身子正朝她的方向压过来,“嗯?被你男朋友看到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程思南很平静,耸了耸肩,“他很大方。”

    手从后脑勺移到脖颈,大力禁锢。嘴唇只是蹭了蹭。

    程思南回味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看着时越。这时候如果问你要干什么真的是很无趣,索性无谓些,主动贴上去。

    女人主动,男人绝不退缩。

    凡事都是这样,有了开头就有结尾,寇时越觉得他和程思南没完没了。

    先撩者贱,先动心者输。

    上一把程思南输了,这一次就算他犯贱。但程思南没拒绝,这说明遇到同类了。

    程思南说:“你这几年有长进没?”

    时越给她打马虎眼,心里纳闷她怎么老是揪住这点不放,或许这几年她也在念念不忘着什么,“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但我的记忆只停留在你五分钟那里。”程思南咬着唇,

    肆无忌惮地勾他魂儿,眼睛一直眨呀眨,眨得他唾液分泌过多。

    “而且体感很差。”

    “那不会是你初……次吧?”

    她的表情矫情又做作。

    时越就着阳光看她光洁无瑕的脸,脑子里很不合时宜的想起另一件事——窗帘没拉,不会被人拍到吧。

    他攥了攥手指,很快松开,转身拉上窗帘。

    随着他的动作,程思南能很清楚的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动了,像是在思考什么。

    时越拉完窗帘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候,程思南悠悠道:“原来你真的要在这里……”

    “……”时越不想说话,不想表现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他压过来,“这不是怕来不及么?”

    程思南撇了撇嘴,没说话,眼神里没什么动荡,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里的暧昧味道愈来愈浓,还有程思南身上的香气,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香得很。时越面色稍冷地睁着眼睛看她,唇齿之间飘着一股车厘子的清甜味道,他从没觉得这东西这么好吃。

    她双手搭在头顶,眯着眼睛对着他笑,那笑有钩子。

    时越喘着气,她细白手指伸过来,挑起他的下巴:“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时越笑了:“怎么可能?”

    程思南嘴一瘪:“那我真是完全没期待了。”

    时越直接将她翻过来。

    ……

    门铃响起时程思南明显舒了一口气,她咬着唇推寇时越,“起来,有人来了。”

    时越红着脖子青筋暴涨,嗓子沉闷而哑,为了让程思南臣服,他没把控好时间,前戏做久了,正戏没开始。

    半途而废令人烦躁,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方法。他舔了舔唇,闷声缓了一会儿,看着程思南不紧不慢地穿衣服,表情里除了淡定什么都看不出,头发散了,倒更显凌乱美。

    空调风吹动窗帘的一角,纱幔缓缓飘动,一束光从缝隙处落下来,纯色地板上光影斑驳。

    门铃又响了,时越听来有些急切,像催命符。他坐在沙发上,半拉衣领撇着,表情很不爽。

    程思南系好扣子抬手整理头发,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你就坐在这里吗?”

    “那我去哪?”时越就着那抹不断晃动的光莫名其妙地问她,眼睛微微眯着,嘴

    角向下耷。

    程思南越过他走向窗边拉开窗帘,说:“你去衣帽间里吧,那里柜子多,你随便坐。”

    “……”

    阳光太刺,时越捂住眼睛。他现在真的想骂天了。

    气氛缄默,门铃声一阵一阵,两人僵持了几秒。

    程思南也不着急,轻飘飘地催他:“快去呀。”

    时越放下手,掀开眼皮,眼神几乎没在她身上有所停留,慢腾腾的起身向卧室方向走去。衣帽间具体位置她也没说,不过那也着实不重要。

    他慢慢往里走,眼神渐渐开始变凉,他是不够聪明,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高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程思南才发现他光着脚,一直没穿拖鞋。

    门一打开,威廉的目光就朝房间里面试探,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声线故意拖长,“怎么样?我来晚了吗?”

    “没呀。”程思南挑着眉,笑得甜美,“刚刚好。”

    “人在哪?”威廉八卦心意不停。

    程思南不当回事,随意抬了抬手指:“衣帽间。”

    作者有话要说:寇时越:……毛意思?

    程思南:没想到吧?又摆你一道——

    作者:我发红包你们会发评论吗!!!

    我要评论嘤嘤嘤——(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