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宴!”

    他又梦到了最惶恐的情景。

    那盏巨大的玻璃吊灯坠落下来的时候,楚恒抬起头,被惊的全然迈不开脚步。

    他喝了酒,本就头脑发昏,反应比平时迟钝太多,再加上事发突然,谁会想到祸能从天降。

    突然间,斜里涌出来的一股子力道将他推开,他狠狠摔在一侧光滑的瓷砖上,扭头一看,才发觉身侧那人是方宴。

    方宴!

    还有……大片大片的血。

    楚恒惊叫着从梦里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满身冷汗。

    “方宴!方宴呢?”

    楚明坤被打发出去做事,只有楚母陪在身边,见楚恒醒了,赶紧安抚他,“没事没事,那孩子没什么事,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

    那人肩背一侧被落下的玻璃吊灯划伤,失血有些多,缝了针,车祸倒是没受什么大伤,只是心脏病犯了,有些麻烦。

    这些现在都颇有好转。

    黎旻站在门口,神色温和,拍了拍楚恒,“进去陪陪他吧!麻药快过了,他很快就会醒。”

    楚母则冲黎旻客气的笑了笑,“黎医生,咱们借一步说话。”

    楚恒走近病房,慢慢在病床边停下来,咬了咬唇,望向那个男人。

    他还在睡着,身上连着不少管线,单薄的身体陷在被子里,起伏微弱。

    “原本就瘦……现在要更瘦了……”

    楚小恒鼻头酸酸的,莫名有点想哭,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男人依旧在睡,没有回应,可在楚小恒没注意的间隙里,眼皮狠狠的颤了一下。

    “哼!反正本来也没我帅,现在还要变得更丑了呢!”

    楚小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在见到方宴之后,心底的惶恐和不安才一点点散开来,话痨体制重新凸显。

    “嗯……本来也没有我帅。”

    楚小恒咂咂嘴,托着下巴往前凑了凑,想了想又重复一遍,有点孩子气,“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帅的,放心,你长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所以……呜……你能不能快点好起来呀!”

    这人骨相极好,楚恒觉得,就算剔了皮肉,变成一副骷髅架子,他也是最帅的骷髅!

    更何况皮相尚在,比骨相还要清奇好看。

    “我觉得你眼睛最好看,”楚小恒趴在床边,下巴抵着手臂,眨眨眼,“喏……睫毛也好看,又长又卷,真想——”

    说着说着,爪子便不由自主的探过去了,食指轻轻落下,点在男人纤长的眼睫上。

    “咦……嘻嘻……”

    忽然间,睫毛一动,男人慢慢睁开眼睛。

    时间仿佛静止一样,四周寂寂,只有机器发出细微的声响,楚恒愕然瞪大了眼睛,顿时语无伦次起来。

    “你你你……你终于醒了呀!”

    伸出去的爪子倏尔缩回来,楚小恒又惊又喜,眼底竟是渐渐蓄了泪意。

    “方宴……你终于醒了……”

    男人眉眼英俊,脸色略有憔悴,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瞳孔漆黑,幽深若深潭,看上一眼就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嗯……”

    他一开口,就察觉自己声音哑的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喉咙火烧火燎的,像含了一团火球。

    “水……”

    “你还不能喝水,”楚小恒一本正经的凑过脑袋,鼓了鼓腮帮子,奶声奶气的解释:“得过24小时,再忍忍。”

    男人皱眉,脸上显而易见的染上不满,“那让……我……怎么……说……”

    “就不说了呗!”楚小恒一脸理所当然,“说话多费力气啊!你得留着力气养好身体,唔……我说给你听就行。”

    男人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目光里露出浓浓嫌弃,“聒噪!”

    “才没有呢!”

    楚小恒不服气,噘了噘嘴,起身去翻出棉签来,蘸了温水点在这人唇上,兀自强调:“我这叫活泼开朗,少年气,而你呢——分明就是老气横秋,古板无趣。”

    方宴偏头,皱着眉想避开,“你……咳……去去去,我古板无趣,那你咳……赶紧离我远一些。”

    伤在一侧肩背,伤口不浅,缝了十几针,麻药的效力渐渐过了,他动作一大,扯动伤口,顿时僵住,疼出了一身冷汗。

    “嘶……”

    目光瞥过骤然慌张的楚小恒,方宴闷哼一声,开口低弱:“痛……”

    麻药劲儿过得差不多了,疼痛便一点点浮出来,确实疼,但还不到需要呼痛的地步,就是瞧着那个小家伙一脸慌张样,怪有意思的,想逗逗他。

    “哪里痛哪里痛?”楚小恒吓得眼眶都红了,再不敢乱说什么,当即就弹跳起来,要去找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