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撑了撑身子,坐起来些,手臂止不住抖,他吃力的咳了几声,微微抬眼:“你回去吧!出去了这么长时间,也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我待会要去一趟公司,你就别跟着了。”

    “方宴!”

    听了这话,一贯温和的黎旻当即恼了,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声音拔高了不少:“你是疯了吗?你到底知道你在做什么?”

    被他这么一惊,男人忍不住蹙了蹙眉,好看的脸孔一瞬间煞白如雪,抬手捂着心口,有些不适。

    “咳……咳咳咳……咳……”

    黎旻闭了闭眼,按了按额角,转身靠在一旁,长长叹了口气。

    “你来真的啊——”

    楚恒是拖着行李箱走的,恐怕这就意味着……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人真的……就这么放那个孩子走了吗?

    “我有几成活下来的几率?”

    到最后,方宴咳得没有力气,歪在软枕上,淡淡抬眼。

    黎旻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轻声回道:“五成。”

    “手术还得半个月,对吗?”

    男人点点头,轻笑起来,“手术之前,提前三天入院,剩下时间,都是我的。”

    黎旻转头看他,愣了愣,心里头忽然席卷而过无尽惶恐。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黎旻在他眼里没有看到半分生机。

    他的眼神如同一潭死水,平静且死寂。

    这个人从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黎旻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骇人的念头,这个人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乃至于如今全部听天由命,生死随意。

    这是过往里数十年,都从未有过的。

    过了午后,方宴阖眼躺在床上,休息了一阵,间或咳得翻天覆地,后来勉强逼着自己吃了一点东西,也吃了药,没多久,就见戚砚和苏锦赶过来接他。

    “老大。”

    苏锦踩着高跟鞋上楼,推门而入,表情有些凝重:“内部如今出事了,您不在,后面就有人放出您病重的消息,里头的人各怀心思,制造混乱,今早的股东大会就争执了起来,还伤了人。”

    一群道貌岸然的上层人士在会议室吵到动起手来,简直是……贻笑大方。

    苏锦单单提起来,都是一脸鄙夷。

    “嗯。”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有方昊在,出不了大乱子。”

    到底是方家人,顶了这个姓,绝大部分人还是要顾及一二的,毕竟就算他死了,家里还有德高望重的长辈,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太过分。

    当然,还是有一小部分人不在意这些,但好在大面上是乱不了的,小部分的乱……还是得乱一乱才好。

    只有真的乱一乱,方宴才有时间转圜。

    不过……如果方昊不是太蠢的话,方宴也实在不必跟他闹到这个地步。

    “走吧!咳……咳咳……”

    男人被扶着坐上轮椅,摆了摆手,神色冷淡:“去看看,他们闹到了什么程度。”

    “嗯!”

    苏锦点头,推着轮椅,嘱咐戚砚去开车,现在天冷,让他提前开暖风,好让车里温度提一部分。

    自家老板脸色差的吓人,想来这一路……必然都是不好过的。

    苏锦禁不住有些忧心。

    “吩咐你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男人偏了偏头,哑声问询。

    苏锦点头,神色郑重:“都准备好了,该收集的东西,也都已经放在您办公室了,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您回来。”

    “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迟疑了一下:“林小露……可能跟方昊搞到一起了,老大,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咳……咳咳咳……”

    一打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方宴就咳的有些停不下来。

    “嗯,我知道……咳……咳咳……”

    他弯着身子,瘦削的肩头不断耸动,咳的十分吃力。

    苏锦有点发慌,赶紧凑上去给他拍背。

    这个人实在消瘦到吓人,身形单薄的厉害,总叫人觉得想害了什么大病一样,迅速暴瘦下去。

    车子停在门口,方宴仍旧咳个不停,苏锦见状,大声叫戚砚,“快下来!把老大抱上去,外面这么冷,他不能吹风!”

    戚砚听到东陵,赶紧下车,将那个俯着身子、咳到撕心裂肺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抱了上去。

    “你去那边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