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之后半个月,阿涂每天都有说顾揽玉来了,可苏玄一直避而不见。

    今天亦如是。

    阿涂飞到了后头来,嘎嘎道:“顾揽玉又来了,你还是不见?”

    苏玄抱着膝盖,不想说话。

    阿涂又道:“奇了怪了,我之前天天提醒你小心顾揽玉你听不见,这会儿突然就醒悟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玄喃喃道:“阿涂,凡人的心思好难猜啊。”

    阿涂则看看他,嘟哝了句:“我看妖怪的心思也难猜。”

    苏玄:“……”

    他瞪了阿涂一眼,阿涂吹着口哨哗啦哗啦飞走了。

    片刻后,苏阿梅也来了,问:“真的不去见见顾三郎吗,他又问起你了。”

    苏玄又蔫蔫道:“阿娘,凡人的心思好难猜啊。”

    苏阿梅一听就笑了,摸摸他的脑袋,道:“但是阿玄对凡人很感兴趣,不是吗?”

    苏玄扭头,眼巴巴看着她。

    苏阿梅点点他的眉心,道:“还记得一年前,真儿走后,我哭了两天两夜,你就在我身边守了两天两夜,阿玄,我不知道别的妖怪都是什么样,但你绝对是只非常亲人的小妖怪。你对凡人,对凡人之间的情,也非常好奇。”

    苏玄默然不语。

    苏阿梅笑着道:“既然好奇,就要有探究到底的勇气才行啊,随随便便就退缩,反倒不像你了。”

    “啊,不过,”苏阿梅眨了眨眼睛,“会让一个平时胆子大到什么都不怕的小妖怪突然怕了起来,这大概也是‘情’这种东西的魅力?”

    苏玄一愣。

    这一瞬,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涌入了他的心头。

    喉结滚动了下,苏玄哑声道:“探究到底……要怎么探究呢?”

    苏阿梅:“见见他,问清楚。”

    苏玄:“然、然后呢?”

    苏阿梅:“问清楚之后,也想想清楚自己。”

    苏玄:“怎么想?”

    苏阿梅:“你对顾三郎是什么想法呢?说起来,按照大夫的断言,他甚至活不过二十六。”

    苏玄下意识道:“我可以用灵力吊他的命!”

    苏阿梅又笑:“可仅仅是吊着命活着,顾三郎自己愿意吗?”

    苏玄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要是不愿意,那我……”

    那他怎么办?

    苏玄又陷入到了呆滞中。

    他是绝不愿意顾揽玉就这样消失在人世间的,就算是用更冒险的手段,他也要……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苏玄微微一颤,攥紧了双手。

    当然,他亦知道,就像苏阿梅说的,就算他愿意给,顾揽玉也会拒绝。

    可若是顾揽玉拒绝,宁愿就这样死掉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那么他又会多难过,顾揽玉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会难过,那顾揽玉对他又有几分真心实意……

    苏玄陷入到了混乱当中,他实实在在感受到,“情”真的是一种好复杂的东西。

    他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去探究,只要有探究清楚的心思,那么总有一天,一切都会豁然开朗,”苏阿梅拍拍衣摆,站了起来,笑着道,“阿玄,不用害怕去面对这件事情。”

    苏玄看着苏阿梅,咽了咽口水。

    ……

    片刻后,他闷着头来到了茶楼二楼,在靠窗的案前坐下。

    静坐许久的男人见到他,便放下了茶碗。

    二楼没什么人,非常清静。

    而就在这样的静谧之中,这个男人丝毫不提之前半个月苏玄的躲避,只缓声道:“阿玄,你和你娘是一年前进京城的,对吗?”

    苏玄沉默地点点头。

    男人轻声说道:“一年前,我和阿七他们为了搜寻一只跂踵去了安平坊,进了春月阁。那只跂踵果然现身了,他想要杀一只凤凰,然而最终他反被那只凤凰与几名巫术师联手斩杀。那一夜春月阁变成了废墟,许多人受到了牵连,事后凤凰陷入了昏睡,巫术师们很快就将他带走,而我们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苏玄不知道顾揽玉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件事,有些不解。

    他抬起头,而顾揽玉见他终于抬起了头来,也终于笑了,道:“但是对于那一夜,我没有丝毫的记忆。”

    苏玄一怔。

    “大概是被附身了,而附身我的那抹魂魄给我留了一条讯息。”顾揽玉从袖中拿出一件东西,放在了案上。

    苏玄一看,那是一张材质奇怪的纸,上面笔锋凌厉地写着两个字。

    ——苏玄。

    苏玄愕然,拿过纸吃惊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顾揽玉注视着他,缓缓说道,“那之后我一直在思索这是什么,看起来是人名,可‘苏玄’又是谁?那抹魂魄给我留下这个名字,目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