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学生看见他都远远地躲闪开

    舒舒连忙喊了下后面戴着耳机在听歌的温亦弦。

    两人又细听了下,果真问的是单郁的名字。

    舒舒要跟温亦弦说什么,刚回头,她家大老板已经“唰”一声拉了车门,干净利落地下车了。

    “……?!”

    老板您知道您是个大明星吗?

    舒舒赶忙跟了过去。

    “真不认爹,把才华把用写文赚来的钱还回来啊。”

    “姑娘,那娃娃可是因为她爹的基因才能从文,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别的话,温亦弦都没听进去,无非是些失了良心石乐志的农村老旧思想派言论。

    只有这句。

    她抱着双臂,杏仁眼里的光短暂地晃了一下。

    明明只是很寻常的一次聊天,早该忘记,可她就是在这一刻想起来了。

    那是单郁转文科班的第一天。

    她和单郁微信聊天。

    温亦弦:你倒是适合文科。

    单郁:?

    温亦弦:自古文人心思细腻敏感。

    当时,她发完这句话,小鸵鸟是停顿了一小会才回的她消息。

    并且回的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

    单郁:温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温亦弦:不知道。

    然后,女孩便长久地安静了。

    现在回忆起来,原来,早有预兆。

    女孩给过她一些可能的暗示,透漏,可她没有注意到。

    郁,这个名字跟了她的女孩那么长的时间。

    每时每刻。

    她的女孩到底在承受什么?

    温亦弦的心蓦地刺疼,陈年的铁钉,生了锈,却还很锋利,一下一下戳在胸腔里最柔软的位置,铁锈腐蚀进去。

    又难怪,单郁成绩那么差,高二分班却毅然决然去的文科。

    她今天才彻底想明白其中关联。

    温亦弦让眼前这个男的不必再去找单郁,单典儒的事情,她来解决。

    对方要钱。

    她说,“我给。”

    一个晚上。

    温亦弦陪着单郁在小出租屋。

    而舒舒跟小霖则电话打疯了,忙碌到死。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上午九点的包厢,学校附近的一家茶餐厅。

    温亦弦将连夜传来后打印出的文件丢在桌上。

    她依然全副武装,隔着口罩和黑框眼镜,没了半分平日的温雅,比a大出了名清冷的单郁都还要冷冽三分。

    “你大儿子、二儿子,你3个孙子的资料,都在这了。”

    “你什么意思?钱呢?”李广安一拍大腿站起来,眼睛瞪的老大,“你到底是谁?”

    温亦弦摘了眼镜,也摘了口罩。

    “单郁不是明星,我才是明星。”

    温亦弦唇畔含笑,却没有半分温度,“你们村里的应该知道吧,她爹被抓走那一年,有人接走了单郁,也还了那些单家的债务。”

    李广安当然知道,当时村里传疯了。

    说是老单家的女儿被城里有钱人家接走了,看样子就是大门大户,财大气粗的。

    那些债主们也直说,“可是惹不起的人物。”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吗?

    李广安虽然电视不怎么看,但这个女人的国民度太高了,他到底有几分眼熟。

    所以,这是真正的大明星,真正的有钱人。

    也是真正可怕的人。

    温亦弦问他,“你要钱,还是要你这几个儿孙?”

    女人语调很平,没有半分起伏。

    声音也没有很大。

    跟他们村里那些扯着嗓子红脸吵架的大老爷们或者妇女都截然不同。

    但是,就是压迫感十足。

    李广安丝毫不怀疑温亦弦的威胁真假,毕竟,他儿子和孙子的工作单位和学校等个人信息全在上头。

    “哦,其实你做不了选择。”女人又摇头,“我不会给你钱,至于你这几个儿子孙子,当然,我们没有前仇旧怨,我不会伤他们性命,不过他们的前途……”

    大概真是没见过世面,看过的少数几个电视剧也是狗血至极的那种。

    李广安“扑通”一声就给跪地上了,他拽着温亦弦的裤脚,“别别别,别动我儿子,别动我孙子。”

    男人昨日嚣张得志的表情再看不见踪影,只剩了狼狈与滑稽。

    本就不合身的衬衫西裤褶皱不堪,凌乱的短发间夹杂着不少的白发。

    太过突然的场面。

    温亦弦甚至愣了一小下,她迅速又不着声色地躲开了男人的下跪,又使了个眼色,舒舒瞬间面色发木,然后又极不情愿地上前把发疯的男人扶起来。

    “你不要再来找单郁。”温亦弦下着警告。

    李广安忙不迭鞠躬又点头,“是、是。”

    最后,温亦弦离开前又吩咐,“既然是他托你来的,那你跟牢里那个人说清楚,不要再试图拜托任何人找单郁,否则——”

    温亦弦拧了下眉,突然觉得那男人已经那么不要脸那么变态,根本不在意任何人,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的外物。

    她话语截断,那边的李广安却赶忙就接上,“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跟他说,他再敢做这种事,绝对出不了大牢,不,绝对别想活下去!”

    温亦弦:“……”

    “嗯。”温亦弦重新戴上口罩眼镜,先一步离开了茶餐厅。

    回了车里,一直没说话的舒舒问她,“温总,他刚刚要不答应我们,你真会把他那些儿孙都弄死?”

    “杀人犯法。”

    “……”舒舒汗颜,“我是说打压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温亦弦瞥了她一眼,“……不会。”

    祸不及子女。

    何况,这家伙虽然很恶心很可恶,但还有一点算有人性。

    都是为人父母的,他至少会为了自己的儿孙放弃金钱,在他心里,还是亲情重要。

    温亦弦叹气,“他没牢里那人那么无药可救。”

    可是,那个无药可救的人才是单郁的爹。

    舒舒皱眉,“那倒是,但是刚刚那个男人,也好讨厌,真的好讨厌!”

    车里开了空调,温亦弦将口罩和眼镜摘下,淡笑,“也不能怪他一个人,不能怪个体。”

    因为,他不是个例,还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拥有这种恶劣却顽固不化的思想。

    温亦弦靠在后垫,解决了这件事她稍稍放松了些,“总共是一代更比一代强,这个社会、这个世界都在进步。”

    “他们活在他们的世界,在他们的世界里遵循的是那套规则和思想,而我们在我们的世界,互不打扰吧。”

    “有一天,他们总会一个个消弭。”

    那就要交给时间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舒舒还是拗不过这个气,“就是很讨厌,他们思想为什么就是那样?”

    温亦弦好笑地看了自家助理一眼,正义凛然又年少意气。

    这个时候她完全没有想过,她自己也不过二十多的年纪。

    温亦弦半眯上眼休息,懒散回应,“何必想那么多,我们改变不了他们,他们也改变不了我们。”

    舒舒不忿,还在念念有词。

    温亦弦已经闭上了眼镜,恶趣味却上头,她弯着唇恐吓,“你要真想通了他们的心理也未必是好事,万一逐渐跟他们潜移默化了怎么办?”

    “啊?!”

    舒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才不要!”

    等了好一会,女人都没再说话,舒舒从副驾驶扭过头去。

    靠在后座的女人已经闭着眼睡着了,唇畔还微微翘起一点。

    舒舒也不知道怎么了,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揉了下眼睛,转回身去。

    单郁那孩子,是真的可怜,也是真的争气。

    而她家大老板,一直都很强大,现在也很强大,就像刚刚处理那个老头的事情。

    对比原来的温总强大的内心外,待人总是一派温和的,对谁都如此。

    现在,她会变脸了,她情绪更多了。

    对敌对的人,她心更冷了些也更狠了些,但好在大方向上还是宽和的。

    更特别的一点是,她没什么事,轻松的时候,睡着了的时候,也会这样有点儿犯傻地笑了。

    这两人,在一起真的不容易。

    也真的,很好。

    -

    单郁的期末考结束后,放假的那一天,温亦弦又来了a市。

    单郁其实很不相信,哪有这么巧,她也当过助理跟过行程,原来温姐姐一年通告下来,来a市也没有这一个月来的次数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