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求而不得然后当着那么多人面踹一脚,把人家都踹“吐血”了,这还能因为脸凑成一对儿?还有这些府里的小丫头整日都在想什么!最重要的是人家是大美人不错,可温柔娇弱这些美好词汇跟萧慎玉那大骗子哪能沾上半分关系?

    “大少爷,您到底在琢磨什么呢?”墨余端着云绣坊刚送来的新衣进来时,又看见他家少爷正盘腿坐在床边发呆,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皱鼻子,看着跟痴傻了似的。

    “想腰呢。”江砚祈低低地回了一句,过了一会儿才问,“诶,鱼干,我以前去逛花楼的时候,你都跟着的吧?”

    墨余正站在紫檀八宝纹立柜边装新衣,闻言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就听见大家大少爷问:“我以前找过小倌吗?”

    “啊?”墨余忙转头摇头否认,“绝对没有!您可不止一次讽刺那些小倌姿色欠佳,连着羞哭了五届头牌!小倌就算了,怎么也是男子,说两句也没什么,可您对那些姐儿们也是毫不留情,一会儿说人家脸蛋粗糙,一会儿说人家声音跟被人捏着似的……总之您在花街柳巷中的名声十分不好,人送尊称‘花修罗,柳阎王’。”

    “这样啊……”江砚祈脸色更差——“江砚祈”没找过一个小倌,说明他对带把的没兴趣,他就不能把做绮梦的锅扣在人家头上,那他为什么会梦见萧慎玉,还是那种不正经的梦?!

    墨余从他脸上看见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忙凑过去道:“诶,您跟我说说,我帮您分析分析。”

    “我……”江砚祈伸出虚弱的手,一把拽住墨余的手腕,小声说,“如果我做了绮梦,是为什么?”

    “害,这有什么啊!”墨余没听到令人惊奇的大消息,便索然无味地捏开他的手指,“少爷年轻,气血方刚,再正常不过了。”

    江砚祈闻言似乎看到了生机,他连忙道:“你也会?”

    墨余颔首道:“会啊!”

    江砚祈激动地让声音差点劈叉,“那你梦见的也是男子吗!”

    墨余闻言头皮一僵,猛地对上他家少爷那双充满了渴望的双眼,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脑子被劈成了两半,忠仆的这个“忠”字产生了两种根本意义上的分歧——

    他到底是该忠心耿耿地告诉他家少爷:“我他娘怎么会梦见男的?肯定是娇媚可人的姑娘了!”,以此来将他家少爷拉回正道?

    还是以包容柔和的态度告诉他家少爷:“虽然我梦见的是姑娘,但人与人之间是截然不同的,梦见男子也没什么,这是少爷您自己的选择。”,以此来鼓励他家少爷勇敢做自己?

    许是墨余的神情实在严肃,江砚祈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好不容易鼓起来却被轻易戳破的泡泡,他哭丧着脸道:“好了,你不用回答了。要不我把这事儿告诉我爹,让他再把那大臂粗的棍子拿出来把我打醒,你觉得成吗?”

    “我觉得不成。”墨余咽了咽口水,“好南风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知道郡王是个什么看法,而且就算要说,也不是现在啊!您得等到确定自个儿心意的时候才跟郡王说。”

    “对!我不就是做了个绮梦吗?我想这么多做什么?都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我梦中是个男子,说明现实中是个女子;我梦中是萧慎玉,那现实中就不是萧慎玉!”江砚祈双眼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猛地站起来朝外走——

    “爷要去逛花楼!”

    江砚祈气势汹汹、满脸肃然,不仅让路上的下人产生一种“啊,大少爷要去上战场了吗?”的错觉,也让刚刚穿过小道与江砚祈迎面撞上的江慕南心里一跳——

    “大少爷?”江慕南下意识地拦住他,“您这是去做什么?”

    难道又要去惹事了吗?

    江砚祈从他的问话中听出言外之意,他停下步子,说:“我出去逛花楼啊!二弟,与我同去吗?”

    二弟?这称呼让江慕南和匆匆追上来的墨余同时一惊——

    我什么时候有资格做你二弟了?

    您什么时候把二少爷当二弟了?

    “江砚祈”看这个从小养在父亲膝下的义弟十分不顺眼,尤其是当这个义弟是位懂事乖顺、温和谦逊之人时,他就更为忌惮和不喜,所以每次撞见江慕南都要言语羞辱几句,暗讽人家是寄人篱下。

    可就算如此,江慕南却是个记恩的。他记着江郡王的救命养育之恩,对“江砚祈”从未生出记恨的心思,甚至在“江砚祈”死后,他一心追查其死因,最后自愿上了战场,想凭借军功获得权力,为“江砚祈”报仇,却不慎被敌军万箭穿心而死。

    江慕南同萧慎玉有一个共同点——表面无害,内驱虎狼。

    但他们也极为不同——萧慎玉是个疯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到了最后他已经不珍惜世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江砚祈是有些欣赏江慕南的,他并未想去讨好,或者说是替代“江砚祈”去补偿以往对江慕南的不好,只是想保持平和友好,如此而已。

    这一声“二弟”可真是让江慕南怔愣了好一会儿,他不甚自在地垂下脑袋,静了静才道:“我就不去了,我是来与大少爷说正事的。”

    “诶,我叫你一声二弟,你叫我大少爷?”江砚祈故意道,“看不上我啊?”

    嘴上故意,但江砚祈心里却是清楚缘由的。

    “江砚祈”不喜欢江慕南,自然不允许人家叫他大哥,江慕南对此了然于胸,所以从未以此相称,但他在江郡王面前,却是称呼“江砚祈”为大哥,给足了“江砚祈”面子,还帮他在江郡王面前圆了场,没叫江郡王收拾他。

    当真是贴心的二十四孝好弟弟。

    江砚祈在心里叹息,偏头却不小心发现他这位二弟竟然被逗红了耳朵,他暗自忍笑,语气又真诚了些,“好了,不逗你了,说事儿吧!”

    江慕南正是尴尬之际,闻言总算可以松口气,忙道:“是这样的,今日陛下下旨,请太子殿下每隔七日于府中设席,讲解礼制,让朝中七品及以上朝臣府中派子女去听。明日便是第一次出席的日子,我猜大哥可能是不知道,便过来提醒一下。”

    “讲礼制?那不就是被人训话吗?我才不去。”江砚祈随口道,“你去吧,成吗?”

    江慕南摇头道:“不妥,虽说陛下没有明说,但类似于此的场合,都是嫡子出席,这样才能代表家门,也不会叫别人说府里不尊敬。”

    “别家的我管不着,你是郡王府的二少爷,怎么就不能代表郡王府了?真要论身份高低,郡王府的二少爷不得比别家的嫡子尊贵吗?”江砚祈伸手拦住江慕南欲要反驳的势头,“再说了,让我去听训,还不如让我跪在院里挨打呢!好二弟,就当是帮我解围,你去吧!”

    “这……”江慕南还是犹豫,不敢应声。

    “这样,你要是害怕别人议论你的身份,说我们郡王府对上不尊,你就拿着我的印去。还有,”江砚祈靠近他,压低了声音,“讲解的是太子,太子跟你一样,懂规矩,爱讲究,好脾气,你要是得了他的青眼,那是大大的好处。”

    江慕南猛地抬眸看着他,后者不躲不避,就人他看着。他心中掠过许多回答,最终却回道:“形势这东西,最是经不起揣摩,大哥,不可轻易站队。”

    江砚祈道:“主动站队和被迫站队,迟早是要选一个的。何况又没让你去给人家当小跟班,你好好听,太子自然满意,落个好印象就成了。”

    话已至此,江慕南不再多话,朝江砚祈行了一礼,快步离去了。

    墨余凑了上来,跟江砚祈一起看着江慕南的背影,说:“您是要为二少爷铺路吗?”

    “郡王府在风口浪尖,若真有惊涛骇浪的那一天,谁都躲不掉。他躲在府里,外面的人说他是寄人篱下的义子,他们不敢欺负我,就会去欺负他,到时候他毫无反手余地;他出去了,路就宽了,危险也多了,是青云直上还是碾落成泥,争的就是个本事,得凭他自己。”江砚祈笑了笑,“我估摸着,他是愿意选择后者的。”

    墨余颔首表示赞同,道:“不错,想要就得去争。大少爷,还别说,您刚才还真有些当哥哥的样子,我瞧二少爷心里慌得很呢!不过,真要把印给他吗?那东西可重要着呢!万一……要是出了事儿,您就得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