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帝低叱:“何况什么!”

    魏德急道:“何况王爷毫无求生的欲望啊!”

    不可能。江砚祈和江慕南同时暗道。

    江慕南还记得他刚把容王爷救起来的时候,对方虽然面色苍白,但绝对没有生命之危,怎么没过多久就如此严重了?他盯着面前的矮桌,思绪翻涌,最后鬼使神差地看向了江砚祈的背影。

    江砚祈把玩着酒杯,好似对面前这场闹剧丝毫不敢兴趣,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原话本里萧慎玉在落水后当朝指责安王残害兄弟的这一出看似降智的反应、如今因为岑乐沂打乱了节奏而生出的“容王爷因为落水而生命危急且毫无求生欲”这一桩让人意料不及的事……

    好啊!江砚祈想:疯子。

    果然是算计人心、步步筹谋得当的疯子。

    第22章 轻薄 美人在前,为所欲为

    好好的宴会就被突来的事情打搅了,帝后和太子同去看望容王,剩下其余的人在此处“焦急”等待。

    可能会害死容王的罪魁祸首安王后怕不已,“母妃……”

    “你糊涂啊!”淑贵妃半是惊怕半是恼怒地道,“你推他便罢了,还不知道防备,叫人看了个正准,生怕祸事落不到你头上吗?”

    “我当时看了一眼,没人啊!”安王急道,“那边的奴才见风使舵惯了,我又打点了他们,想着就算萧慎玉指责我,也没人替他作证,怎么就被岑乐沂给看见了!”

    “岑乐沂是皇后的侄儿、太子的表弟,正恨不得没机会害我们母子呢,你倒好,自个儿把刀往人家手上递!”淑贵妃心里是怒极,但看见自己儿子害怕不已,又十分心疼,忙道,“随我去看容王!”

    见母子俩匆忙而去,岑乐沂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江砚祈笑着说:“好小子,你挺会抓机会的啊!”

    岑乐沂有些心虚,忙跟他咬耳朵,“淑贵妃仗着受宠,自来不把我姑姑放在眼里,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我能不整他们一把?还有,我这也是为了救人啊,若我不说,你那心上的情郎今儿肯定要挨罚。不过……容王爷真的不成了吗?”

    “不知道。”江砚祈懒懒地喝着酒,心想:不成?怕是精神的不得了,还能算计人呢!

    另一边,建宁帝和皇后等人到了容王昏迷后被送入救治的宫殿,果然瞧见脸色青白的萧慎玉正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建宁帝盯着他,好半晌才道:“陈院首,如何?”

    陈院首抹了把冷汗,告罪道:“臣无能,容王爷体内旧疾顽固,又重伤未愈,此时再添新伤,这身体伤得太重,臣实在无法相救,只能先尽量吊着王爷一口气。”

    “院首,你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还请想想法子,容王……”皇后顿了顿,声音微哑,“他才及冠一年,还年轻啊!”

    陈院首闻言叹气,无奈道:“娘娘,王爷自个儿不想活了,纵使大罗金仙在世,也救不了求死之人啊!”

    “怎么会不想活——”皇后声音拔高,又陡然消失,她看着床上的人,嘴唇轻颤,沉默良久后竟看也未看建宁帝一眼,转身离去。

    太子站在殿外,半边脸色隐于黑夜,闻言什么也没说,护送皇后离开了。

    “院首……”建宁帝摆手,“你先出去吧!”

    “是,臣就在殿外,陛下若有吩咐,臣即刻进来。”陈院首犹豫了一下,恭敬地退了出去。

    外面站着随行而来的皇子们,其中一人见他出来,忍不住道:“陈院首,四皇兄他真的不行了吗?”

    陈院首抬头看向问话之人,道:“回煜王殿下,就剩下一口气了。”

    “三皇兄还真是狠心。”煜王摸了摸鼻子,朝殿门的方向拜了一拜,转身离开了。

    另外一人叹了一声,低声道:“还请院首妙手回春,救四皇兄一命。”

    陈院首道:“言王殿下心慈,臣定然全力。”

    殿内。

    建宁帝站在床边,一如既往地用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第四个儿子,叫慎玉——慎玉、慎玉,慎始敬终,君子如玉。

    可惜了,慎玉做到了“慎”,却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他长成了“玉”,却是虚浮于表面,内里还是絮,叫人轻贱,叫人忽视,叫人在生死之际无人敢救。就好像他表字“怀川”,莫说山川怀纳,便是自己的命都怀纳不起。

    慎玉这个名,怀川这个字,好似从头到尾的笑话。

    建宁帝俯身,轻轻地去摸他发间的玉簪,那玉簪刻了芙蓉,一共三朵,教人觉得好生熟悉。他低低地叹息:“怀川呐,你教朕失望了。”

    床上的人用微薄的呼吸回应他,他又笑了笑,好似自言自语地道:“你什么也没争到,是因为朕没有给你刀么?是吧,是啊,没人帮你争,你被困在那一方残破的小院,拖着这幅病体,怎么跟其他的人争?这么多年了,你恨过朕吗?是怨朕恨朕,还是……”

    他声音突然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还是如你母亲那般,到死都不恨我不怨我,啊?”

    无人回答他。

    建宁帝呼吸粗重,他紧紧地握着那支玉簪,倏地一声脆响——玉簪断了!建宁帝瞳孔一缩,近乎慌张地松开手,他去探萧慎玉的鼻息——

    “陛下!”

    江砚祈陡然闯了进来,将他的神情纳入眼底,江砚祈心里一跳,却假装没看到,嚷道:“我能救他!”

    “混账!”建宁帝收回手,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闹腾?赶紧滚回去!”

    “我真的有!”江砚祈莽撞地冲过去,急声证明自己,“太医不是说他没有求生欲望了吗?那就让他有呗!”

    “你说什么废话!”建宁帝的心口好似被他气得陡然疼了起来,沉声道,“能让求死之人有求生欲望,哪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否则陈院首早就有法子了,还需要你在这儿吵嚷?”

    “我不会救人,但我会气人啊!管他什么法子,把人安抚得起了求生欲也好,还是把人气得有求生欲也好,只要能让他醒来不就成了吗!”见建宁帝一脸“不知所云”,江砚祈又道,“哎呀陛下,反正他都快不成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嘛!”

    “……也对,试试吧。”建宁帝回头看了萧慎玉一眼,沉默地出去了。

    江砚祈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倏地抬手将床帐从钩子上拉下,自己进了床帐,看着一副死人样的萧慎玉,片刻后才道:“我说怀川,我夸你一句得劲,你还真喘上了啊!”

    萧慎玉没喘,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