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牵连我,不错,可我并不怕牵连。”萧慎玉捻着芙蓉花,含笑道,“于我而言,便是放弃伪装,换个法子继续玩儿罢了。”

    果然是个疯的。

    墨余眼神一利,半晌才道:“玩伴之间还讲个情分呢,王爷,可别叫少爷伤心。”

    萧慎玉道:“你知道如果是你家少爷,他会怎么威胁我吗?”

    墨余摇头:“不知。”

    “他呀,半点都不怕,只会敞明了自己的弱点,主动把小尾巴送到我手里,再握住我的尾巴,勾着我陪他一起玩。说实话,这不叫威胁,叫引诱,当然……”萧慎玉挑剔地打量着他的脸,真心评价道,“这法子不太适合你。”

    “少爷曾经夸过我相貌好来着。”墨余礼貌地微笑,“既然如此,那就请王爷宽恕我的愚蠢,路上小心。”

    “你并不愚蠢,也并不想威胁我,你是在试探我。”萧慎玉迈步,手中的芙蓉花擦过墨余的喉咙,语气温和,“不管是试探还是威胁,都没有下次了,否则我是要还报到易安身上的。”

    在那一瞬间,一阵寒意从墨余的脊梁骨蹿上了脑子,他浑身一绷,沉闷地应了一声。

    萧慎玉走了,墨余僵硬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抹了把汗,呼气道:“娘诶,站那么近做什么,这也长得忒好了。”

    “啪。”

    窗户被打开,江砚祈穿着中衣站在窗前看他,怒道:“不成器的玩意儿,给你胆上包铁了,试探他做什么!试探就试探,人的性子都没摸准你就开口试探,活该被人‘提点’!”

    “您怎么还偷听呢!”墨余无奈地上前去,“没法子,我怕。”

    “怕个屁!我爹敢做就敢担,他都不怕你怕什么?至于萧慎玉,”江砚祈顿了顿,“他是个疯的,他最不怕的就是威胁,我现在跟他表面上是一条船上的好朋友,可他什么时候不高兴了,随时都能翻船。”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少爷为美色所困,真把人家当成一家人了。”墨余欣慰地看着他,提点道,“蛇蝎美人,越美越狠,少爷可得悬着心,别玩火烧身。”

    江砚祈从他话里听出了明晃晃的嘲笑,气得骂出一个“滚”字,关窗蹬蹬蹬地钻回了被子里。

    方才那两人在院门口你来我往,墨余因为紧张和防备没有发现他的偷听也能理解,但萧慎玉不可能没察觉,那厮是故意让他听见的?江砚祈翻了个身,又默想了一次两人方才的对话。

    什么样的身份既能牵连郡王府,又能牵连萧慎玉?那一定是为上不容的,隐秘的身份,还得和萧慎玉有关,难道是——

    “西乐。”

    江砚祈默默念出两个名字,思绪翻飞:西乐虽说灭国,人却没死完,现在的西乐城里住的就是原西乐国的普通百姓,所以如果墨余真的来自西乐,那他在西乐也一定不是普通的身份。墨余今年二十有四,又是从小跟着“江砚祈”的,莫非是西乐贵族子嗣?

    不,还得是不一般的贵族,莫非……皇室或者王室?

    “主子。”

    纾俞提着酒从暗巷里蹿出来,道:“都动了,前去灭口的人被太子殿下逮了个正着,那楼内的一应人全部被关押至大理寺,由大理寺和太子府合力看管。”

    “嗯。明日之内,太子必定能查出些消息,届时顺藤摸瓜将背后之事捅出来,萧瑛的好日子便到头了。”萧慎玉盯着手里的芙蓉,“应宁可动了?”

    纾俞冷笑:“动了,先去了躺煜王府,又去了安王府,想来灭口之事便是安王吩咐他去办的,办的可‘真好’啊,专门将把柄往太子殿下手里送!明面上是普通乐师,暗地里却把安王派在灵鸳楼的属下、煜王的心腹还有主子您的‘好友’做了个遍,还真是厉害。”

    “身份多才好玩啊。”萧慎玉笑了笑,“既然如此,便让深宫中的淑贵妃知道——他完蛋的蠢儿子身边有萧憬的人,让她恨也要有个方向。此事也无需太急,记得要掐住时间,人总要一个个地死。还有,”

    他看了眼纾俞脖子上的疤痕,道:“墨余割了你一剑,想报仇吗?”

    纾俞十分大气地道:“嗐,我自个儿不小心败下阵来,还嘴贱,反正也不是什么重伤,割了就割了,暂且让他一次,而且我这伤口都结疤了。”

    “不行,必须报。”萧慎玉命令道,“明日去打他一顿。”

    纾俞深知其中必有其他的原因,疑惑道:“为啥?”

    “他让我不高兴了。”

    第30章 水深 金贵蛮横的小郡王戴着花楼里才有……

    翌日,大理寺。

    太子坐在桌后,淡声道:“一个知道得太多的棋子对于主子来说,没有作用,只有威胁,这一点昨夜你已经知道了。”

    灵鸳楼的妈妈昨夜刚经过刺杀,又深更半夜被抓入大理寺,哪还有平日迎客时那股子搔首弄姿的劲,变了副蓬头垢面的相。她闻言嗫嚅了片刻,道:“可奴家真的不知道啊!”

    太子抬眸,道:“不知道的犯人留在此处也没用,于氏,若你真不知道,孤立即放你出去,如何?”

    那怎么行?!出去了就要被灭口,就是一个死字啊!

    于氏脸色一白,抬头道:“我……我不敢说的,我不说是自个儿死,可若是说了,我全家都要死啊!”

    “你不说,这案子一天天地拖着,背后之人查不出来,你的全家不也依旧受困?背后之人倒与不倒,你的全家都有生死风险,可你若与官府合作,官府为公为私都要尽力保全证人家属。于氏,且掂量掂量。”

    太子审问时的语气一如平常,温和、半点听不出咄咄逼人的严厉和威胁,很容易叫人放下防备,勉强稳住心神去想他的话。然后犹豫着道:“我知道的不多……”

    “无妨,孤问,你答便可。”太子挥手示意旁边的大理寺官员开始记录,“经过检查,如今被羁押在牢中的灵鸳楼内的男女中有超过十人的身上皆有各样的旧伤痕,他们为何而伤?”

    于氏道:“他们不听话,想跑,楼里没办法,只能抓一次打一次,渐渐地就乖了。”

    “根据查证,楼内男女都是出自平民家,一部分人家中有不光彩的地方,大多都是父母欠了赌债。”太子合上核查之后的名册,“是父母将他们卖入楼中换钱,还是借机逼良为娼?”

    于氏浑身一颤,道:“一部分是父母卖进来的,走的是寻常买卖的法子,还有……还有一部分颜色好的,是……是……”

    “是你们故意布局让其家中欠下巨额赌债,逼良为娼,亦或是直接抢了人来□□?”太子顿了顿,“如此,其家中为何不伸冤?”

    于氏伏地,答道:“便是要两方威胁。有些家里恨不得拿儿女换富贵;有些家里怕事,不敢闹,拿了银子便当没了儿女;有些家里便是要想办法闹,只需告诉他们,一旦你们闹了,你们的儿女便得先一步没了命,他们就被握住了命脉,不敢闹了。至于楼里那些烈的,也用他们的父母威胁,他们便不敢乱说。”

    “逼良为娼,已然是重罪。”太子点了点桌面,“孤再问你,灵鸳楼做的是什么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