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去做什么?拖后腿吗!

    不行,不能出去,不能给易安拖后腿……岑乐沂咬了咬牙,顺着野草地往下滚,躲进了一座石头后面,背靠石身急速喘气。他在那一刻有些想哭,因为害怕,因为不知所措,因为很失落——

    年少时他看的话本里,总是少不了类似于两个好朋友背对背并肩作战的故事,那时候他还跟江易安甲号说笑,说:“瞧,人家背对背作战,咱俩心连心闯祸!”。

    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因为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和江易安甲号都不过是在家族巨大的荫佑下混吃等死的纨绔虫子罢了,可易安甲号就那么没了。江易安甲号用他从未料想过的方式消失了,无声无息且让他无法反应。现在的乙号江易安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人,与甲号易安不一样,与他也不一样。

    就像现在这样,他只能躲在石头后面,害怕得浑身颤抖,而易安呢?岑乐沂紧张地探出头——

    “啪!”

    江砚祈用匕首挡下射来的箭,翻身下压、用手掌在地上一碰,侧腿踢退两个攻上前来的刺客,随即借力一跃而起,在空中一个翻身躲过箭矢,不退反进、主动靠近了刺客!

    一气呵成、好漂亮的功夫!

    岑乐沂长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的江砚祈;刺客亦同时惊讶,不,是惊悚——纨绔无用的蠢货小郡王,藏得比那不中用的湖泊深多了!

    “快,杀了他!”刺客首领猛然拔剑,近身朝江砚祈攻去。

    “来得好!”江砚祈冷笑一声,匕首反手一砍,压在刺客首领剑上,随即手臂猛地使力——

    我|操|你娘!好强大的臂力!

    刺客首领冷不丁单膝跪地,严严实实地磕在杂石上,他疼得手臂一颤,被江砚祈一脚踢开!身体向后摔倒的同时,手臂又被江砚祈拉住,毫不客气地折断了骨头,只听“咔嚓”一声,一声痛喊从他口中呼出,同时手腕一松,长剑易主!

    江砚祈反手用剑柄将他敲晕,腰身下压闪躲合璧劈来的双剑时,一只箭矢从他手臂擦过,划出一道血光。

    易安!岑乐沂浑身一软,瞳孔慌张地颤抖。

    江砚祈蹙眉,没瞧见那箭手因为得逞而兴奋的目光,他以剑尖撑地,抬腿劈向两人脖颈,将两人踢晕倒地。随即借力翻身躲开箭矢,越发逼近射箭的刺客群。

    妈的,没完没了!

    江砚祈一脚踹在一人腰腹,强大的力气让那人顿时化作一根人形撞木,轰然撞散一排箭手;江砚祈抓紧时机,拔剑下砍——

    “啊!”

    凄厉的惨叫声陡然响起,江砚祈被浓稠的血泼了一身,他急忙后退,落地时脚下竟然差点一个踉跄。

    糟了!

    江砚祈拧眉,在那一瞬间恨不得找出方才射中他肩膀的那个箭手、刨了他家祖坟——箭上有药!对付个纨绔还用药,真够德行的!

    怎么了?!

    岑乐沂猛地抓住石头边,没留意手上的伤口因为用力摩擦而再一次流出血来,糊了石头一脸。他焦急地看着远处,无措地想:怎么了?易安怎么好像不太对劲……是肩膀上一直流血的缘故吗?怎么办……刺客还剩了不少,怎么办……

    此时陡然发出一声爆喝:“药效发作了,还不快上,杀了他!”

    妈的,阴沟里翻了船!

    江砚祈以剑撑地,头晕眼花地往前看,那群刺客向他涌来,前后推开跟一片飞来的蝙蝠群似的。他好后悔,早知道就不吹牛了,这也忒没有牌面了!

    剩下的小半刺客蜂拥攻来,他的双眼已经开始发浑,只能凭借耳力和对危险的直觉去判断刺客所在,握着剑的手竭力挥动,在中伤刺客的同时也被刺客中伤。

    岑乐沂已捂着嘴泣不成声,眼泪糊住了他的双眼,他只能看见红色的血光接二连三地挥洒而出,他分不清是从谁身上溅出的鲜血,也无法从接二连三的闷哼声、惨叫声中分辨出是否含着江易安的那一道!

    谁来救救易安,谁去救救易安啊!

    “呃!”

    江砚祈被人踹到在地,俯身吐出一口血来,他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个地方在往外冒血,因为那药效随着他的用力越来越强烈,僵麻的感觉迅速在全身上下漫布,他对疼痛逐渐无感,对杀机的警惕性和防备力已经竭尽。

    “哧!”

    刺耳的、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他在生死之际间勉强猜测出那是长剑破空的震颤,却清楚地听见远处绝望的嘶吼——

    “易安!”

    杀意凌冽的剑向江砚祈的眉心刺去。

    岑乐沂的双眸好似被那道尖锐的银光陡然刺穿,他瞳孔绝望地瞪大,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窒息的痛感——

    “不——”

    剑尖抵至眉间,江砚祈呼吸骤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玉色的流光急射而来,争取了那半瞬间的时机,“铿”地折穿那剑尖!

    只听一声响,那断掉的剑尖擦过江砚祈的额际,扎入了他腿间的地面。额间的毛月色细带一分为二,江砚祈呼吸一上一下,快速反应过来后差点哭出来——

    啊别剁我的鸟!

    眼看着就要立下大功的刺客不甘地瞪眼,他握着断剑的手猛地一颤,同时被强劲的力道往后反推。但当他看清立在江砚祈身前的那人时,对失去立下大功机会的不甘和愤怒在脑海中炸开,换做晚上睁眼却看见他家已经死了好几年的老爹笑着坐在他床头般的悚然——

    只见那突然出现的人身姿修长如修竹,负手而立。秀色姝丽,玉相清雅,好似投了雪中胎。

    传闻中走一步喘三步的病秧子、空有尊名却被人轻贱如杂草的废物王爷——

    “容王爷?!”

    岑乐沂同时惊呼出声,但他没来得及思考这其中到底是出了什么|操|娘的岔子,连忙连滚带爬地往外面跑、磨着满手的血抱住了浑身僵麻的江砚祈,使了吃奶的劲往后面拖,但他早就因为急速的逃命和害怕绝望而乏力,没把江砚祈拖走,倒是把自己拖得跪倒在地。

    还沉浸在“啊啊我的鸟还在”的喜悦中的江砚祈被噼里啪啦的泪珠子糊了一脸,他回过神来,哑声道:“没事了……”

    “易安……易安……我怕!”岑乐沂抱着他,嗓子擦了火,好疼好疼。

    “没事了没事了……”江砚祈浑身僵硬地被他抱着,一边安慰他一边老神地想:命倒是留下了,可我在萧怀川这厮面前丢面了,怎么办?萧怀川这没有半点同情心的混账一定会嘲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