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难得上一次朝,出什么事了?”江砚祈回忆了一下话本内容,此时此刻萧怀川在话本中已经完全暴露,成了人人惧怕的朝堂新贵;江郡王在得知“江砚祈”死后便重病缠身,整日郁郁得连院子都不肯出,更别说去上朝了;适值夏日,元都更没有什么大事,难道是……京外?

    话本里抽不出思绪来,江砚祈便说:“鱼干,你去打听打听。”

    “好。”墨余快步离去。

    江砚祈站在廊下,面色微沉。

    原话本就一个大地图——大周元都,可大周不止元都一座城,大周也不过是这片土地上的国家之一。

    自西乐灭国之后,天下趋临三分之势,大周的北方有大燕,南方紧邻王楚。此前去煊云军时,他看过主帅帐中的行军册子,也算对其他两国有些微了解:楚国崇文轻武,如今的皇帝堪堪维持现状,却被大周和大燕夹在其中,左右防备已然是辛苦,暂且还没有其他心思,但北方的大燕不一样。大燕尚武,大燕皇帝梁嵘即是军中统帅,也是被爹不吝称赞过的对手。

    爹说他是大周的虎,梁嵘是大燕的山,到底是虎啸山,还是山震虎,谁都答不上来。

    这样的评价实在是高,所以他当时特意留意了梁嵘这个角色。

    如果别国皇室争权夺利是靠谋求算计,那么大燕皇室争夺王位靠的就是搏杀。每一任大燕皇帝都是在君父手中夺过刀,在握住刀柄之前,他们浑身浸满了兄弟的鲜血,他们的争斗方式像极了群狼争夺狼王宝座,撕咬、拼杀。梁嵘便是这一任的赢家,他的双手沾了十个兄弟的鲜血,他勇猛无匹,十七年前差点带着大燕的军队跨过大周北方边境线。

    那一年是光平二年,建宁帝登基第二年,在听闻大燕新帝兵临胡和州下时,他爹领旨率刚组建完毕的煊云军抵御。

    那一年,他爹打响了“江裕”这个名字,也让“煊云军”的旗帜第一次飘扬于北方边境线上。同样是在那一年的战场上,壮志凌云的年轻统帅遇见了自己一生的劲敌,也被迫亲手射杀了自己的妻子。

    “……”江砚祈吁了口气。

    “少爷。”

    墨余大步跨进院子,离近了才说:“郡王还在朝中没有回来,但我在外面听说了点风声——今日元都来了一大批流民,从西南来的。”

    不是大燕,这让江砚祈暂且松了口气,但依旧不能轻视,他蹙眉道:“难怪岑乐沂说看到了乞丐,我还奇怪呢,傻小子连乞丐和流民都分不清。流民聚拢元都不是小事,如果处理不当,恐有大祸,这是其一;其二,一大批流民靠近元都,怎么朝中半点消息都没收到?”

    “不错,所以今日连郡王都去上了朝,宣明殿今日怕是热闹得紧。”墨余想了想,“另外,西南是边陲之地,朝廷在那地方设置西周府,却对它管辖不严,如今出现来自西南的流民,一定是西周府遇见了麻烦,西南生了事端。西南自来便有匪患,怕是要用兵了。”

    “流民都闹到元都了,朝廷此前没闻到半点风声,被人当成聋子哄!这个人是谁?沿途帮他瞒天过海的又是谁?”江砚祈拧着手腕,沉声道,“朝廷武将各自镇守一方,元都武将除了皇帝身边的禁军,就只有我爹和英国公府的镇国将军姚隳,而姚隳此时正镇守南境,怎么会因为土匪被随意召回?西南土匪不是小角色,朝廷也不可能随意派人前去,禁军麾下更不能随意调动,出京的只能是我爹。元都要解决流民,西南就要解决土匪,妈的!”

    墨余惊道:“给元都制造内外之患?谁这么大的胆子!”

    给大周制造祸乱,让百官、皇帝、所有人都不安生,怀着这样的目的……江砚祈在那一瞬间根据常理推理得出了一个名字——

    萧怀川。

    第42章 变数 “毕竟咱们这般亲昵。”

    宣明殿。

    建宁帝看着底下大臣吵嚷不休,简直是头疼欲裂。他如今每日还得喝药,在处理政事上稍显力不从心,也是在太平日子中消磨久了,却忽视了平静的水面总会生起涟漪这个道理。

    太子看见他的脸色,起身道:“诸位。”

    他一开口,正争吵得面红耳赤的户部、吏部尚书快速噤声,前后向他行礼、退至一边,而后又不约而同地回想起自己方才在御前争论的模样,顿时心里一颤。

    太子道:“诸位都是朝中栋梁,各有见解乃是好事,只是如今最为要紧的是赶紧想出治理流民的法子,其他事情留待稍后也可。”

    “殿下说的是。”翁和坐在太子身边,道,“元昭爷在位期间也出过流民问题,当时便是因为处理不当,引发了暴乱,这次情况更为严重,根源地在西南,那地方偏远且此前多有匪患,如今最要紧的,一是前往西周府查明原因、镇压祸乱,二是要解决聚集在元都城外的流民。”

    太子说:“这次的事情颇为蹊跷,来的太快太急,毫无预兆,且流民从西南一路到了元都,地方上并未呈上任何消息,怕是有心之人有心为之,不可不防。”

    “西南匪患不可小觑,西周府如今的主事者韦橼是文官出生,本不善治理匪患。”建宁帝看向右侧首座之人,“烽厉,烦劳你跑一趟吧。”

    江裕点头应道:“臣领旨。”

    “郡王前去?”翁和蹙眉,“要带哪里的兵?”

    “城外一万煊云军随时整装待发。”江裕想了想,“此次我带五千人马前往西周府,剩下五千留守京郊。”

    “甚好。”翁和点头,“那西南匪患虽说不能小觑,但有郡王前往镇压,不成问题。”

    江裕起身,道:“陛下,此事不可耽搁,臣先出宫整军,今日便能出发。”

    如此雷厉风行者,大周也只有煊云军了。

    建宁帝点头道:“好,那朕便在此地待烽厉回来。”

    “是,臣绝不辱命。”江裕行礼,与下座诸人见礼后大步离去。

    翁和说:“西周府有郡王,万事可平,只是这京都流民之事,还需人主理。”

    “吏部,都察院。”建宁帝看向站出的两人,“从元都查到西周府,看看是谁装聋作哑,把流民放到了元都,此事由太子主事,你们听从太子吩咐,该罚的罚,该罢的罢,该杀的杀!”

    吏部尚书纪爻、都察院御史何珙同时出列,“臣遵旨。”

    建宁帝摆手,又道:“户部、京兆伊,你们负责处理城外流民安置的问题,朕会命禁军统领唐昭从旁协助,此事便由……”

    建宁帝一顿,底下诸人便开始思绪纷飞:如此大事,又要能做户部尚书、京兆伊和禁军诸人的主,必得是宰辅翁和了。岂料建宁帝说:“魏德,拟旨:京都流民之事由容王主事,望他克己勤免,妥善处置。”

    什么?

    户部尚书汪侨屁|股一麻,下意识起身道:“陛下,兹事体大,容王殿下身体不好,又从未沾过要务,怕不能胜任。”

    “昨日陈院首跟朕说了容王的身体情况,比以前好些了,他整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放手历练一番,至于能不能胜任,”建宁帝笑了笑,“那也得先上任才能知道他能不能胜任,犹记得太子几年前第一次办的也是大事,同样生疏,不也办得让群臣称赞?同样的情况,容王若是不行,你们不是更能知道太子的好?”

    陛下,别把话说得这么直接明白嘛!汪侨叹了口气,不再反对了。

    太子也笑了笑,说:“四皇弟虽说一直在府中养病,但该学的都没落下,诸位无需如此担忧。”

    太子爷啊,长点心吧,陛下这是光明正大地给你树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