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慎玉张口,又闭上,再张口道:“我想如此说。”

    “好吧好吧,那——”纾俞陡然停止了问话,因为他再一次听见那道熟悉的脚步声偷偷摸摸地靠近了墙外,他收回调笑的心思,下意识地看向萧慎玉,却发现他家主子面部表情极其怪异——说不悦吧,不像,因为主子的嘴角以极其细微的幅度微微上勾;说高兴吧,不像,因为那双眉毛不知怎么又蹙起了;怎么说怎么不像,复杂得不像是他这种思想境界低下的小侍从能体悟的。

    就在纾俞用尽此生最大的力量去体悟这表情背后的意思时,江砚祈终于翻身落地。他今夜喝得有些高了,一落地便胃里翻腾,好生难受,这就是为什么他鲜少喝烈酒的原因。

    哦,不对。

    他今夜喝得是荷花露,不是烈酒。不过荷花露也是酒,喝多了也要醉人的,他感受了一下身上的酒味,心想许是喝到后面时上了头,拿错了岑乐沂的酒杯,喝了烈酒吧。

    见他脸红得厉害,纾俞连忙上前去扶他,道:“小郡——”

    “别动。”江砚祈伸手戳了戳纾俞的肩膀,撇开后者,直直往萧慎玉那方撞去,两人脚尖相抵,他轻晃着停下了步伐,抱怨道,“你跟人家,简直没法比。”

    放屁!纾俞瞪眼,心道:谁配和我主子比!

    萧慎玉没躲,任凭那酒气裹挟着江砚祈的呼吸喷洒而来,他说:“哪里没法比?”

    “你知道户部尚书家的嫡子汪阕礼吗?”等萧慎玉摇头后,江砚祈才道,“今夜散场的时候,汪阕礼家的马车来接他,下来的是个小郎君,生得那叫一个秀美,不仅如此,性子乖巧极了。他一上来便扶着汪阕礼,问候的声音又软又糯,跟他的名字一样,他叫唐酥,听着甜不甜?”

    萧慎玉理开挡在江砚祈脸上的头发,说:“与我无关。”

    “哎呀,继续听我说嘛!”江砚祈挠了挠脸,嘿嘿道,“汪阕礼说那小郎君是他的朋友,这话是拿我当傻子哄!哪有朋友是那样的啊,搂腰贴|胸,就差当场嘴对嘴了,真当我没见识,他俩肯定不一般。”

    “所以呢?”萧慎玉挡下他挠脸的手,果然瞧见本就红润的侧脸被挠得艳红。

    江砚祈摆手道:“我以前啊,不太理解这种,男人和男人能得什么趣嘛!但是今儿我算是隔空尝到滋味了。那个唐酥啊,我瞧着都喜欢,又乖又软,抱在怀里的时候不知道多舒服呢!”

    不知怎的,纾俞下意识地看向了他家主子,鬼使神差地道:“主子,小郡王喝醉了,我先把他送回去吧?”

    别他娘死在这儿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不必。”萧慎玉握住江砚祈乱动的手腕,往自己这方一拉,吩咐道,“煮碗醒酒汤,再烧好热水,让他沐浴更衣,醒个酒。”

    “好嘞。”纾俞不放心地看了眼搭着眼皮、笑得一脸傻样的小郡王,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萧慎玉抚着江砚祈的手腕,那处已经没了咬痕,但到了今日,他依旧能准确地回忆起当时咬住这截手腕时所品尝到的滋味。他不知若人间能有这般滋味,此前没尝过,尝过后也没想过要在别人手腕上尝上一尝,毕竟此时这么一想都觉得恶心。但当此时再次握着这截手腕时,他借着月光从那细细的血管中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经不起咂摸,甚至让他惶恐又兴奋,那是欲|望。

    他的欲|望在很久前就消失了,他活在世上犹如行尸走肉,唯一的乐趣便是复仇,是杀人,是鲜血。他不理解父子兄弟,朋友高义,也不明白那些要死要活的情爱纠缠,他只要乐子,不要欲|望,但这终止于江砚祈出现后。他想扒开江砚祈的皮,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一副怎样的心肝,此时握着江砚祈的手腕,也想再尝尝那夜的好滋味,甚至觉着一截手腕已然滋味非常,那若是其他的呢?

    萧慎玉抬眸看向江砚祈的嘴唇,他曾经触碰过这柔软温热的禁地,也曾经因此心神恍惚——江砚祈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春|药,他就是欲|望。让人意犹未尽,沾之难消。

    江砚祈许久没听到回答,不禁顺着往前一撞,单手抱住萧慎玉,一边用脑袋拱他的颈侧,一边道:“你抱起来一点儿都不软,但是也挺舒服的。”

    “是么?”萧慎玉放开他的手腕,让他双手抱住自己,而后埋首在他耳侧道,“你抱过他吗?”

    “没呢,汪阕礼不让抱,那家伙护着呢!”江砚祈说到此处还有些不甘心,哼唧道,“改日我一定上门,把唐酥抢回家当媳妇儿。”

    萧慎玉闻言呼吸一滞,猛地咬住了江砚祈的耳垂。

    江砚祈吸气,抬手就去打萧慎玉的脸,被萧慎玉抓住了,只得喊疼道:“别咬我啊,疼!你不能把我耳朵咬下来,不好吃的!”

    萧慎玉被他戳破了气口,让晚风带走了一半的气性,放开后才轻声道:“那是人家的东西,不要乱抢。”

    “为什么不能?”江砚祈抬头,用鼻尖抵着萧慎玉的下颔,不讲理地道,“我抢到了,他就是我的了。”

    萧慎玉眼神倏地变得阴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我就杀了他,抢一具白骨也好玩么?”

    “你为什么要杀他?”江砚祈觉得他比自己还不讲理,便不高兴地咬他下巴,闷声道,“做人不能不讲道理,你也不能说杀谁就杀谁啊!何况他若成了我的,我就不能让你杀他,你杀他就是杀我,我很厉害的,小心我反杀。”

    萧慎玉任他咬了个痛快,接着举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待后者抬腿圈住他时才道:“我要杀谁,你阻止不了。”

    江砚祈好似小猫上树,手脚并用地和树紧密相贴,不服气地嘟囔道:“那我要收谁,你也阻止不了。”

    “你可以试试。”萧慎玉伸手关上门,单手抱了几步将人放在榻上。

    江砚祈就地滚了一圈,又滚了回来,撑起半边身子朝萧慎玉笑道:“如果我试了,你会不高兴吗?会生气吗?”

    他伸手拉住萧慎玉的袖摆,使力一扯,看着萧慎玉俯身压下,无辜地问:“会不会吃味呀?”

    “会。”萧慎玉定定地看着他,好似没听出后者话语中故意的撩拨和得意的试探,平静地道,“谁敢来沾我的,我让他生不如死。那个唐酥,我要杀他,就如杀一只蚂蚁,汪阕礼要护着他,我再杀了汪阕礼,汪侨要护他儿子,我就杀了汪侨,杀了汪家所有人,你若想看,大可一试。”

    “你别吓我呀,我最不经吓了。”江砚祈伸腿勾住他,借力一翻,两人顺势上下颠倒,他结结实实地压着萧慎玉,坏声道,“杀了那么多人也无用啊,杀了我不就成了吗?我不检点,你该罚我,牵连无辜做什么?”

    “在我眼里,没有无不无辜之说,只有我想不想杀,至于不检点的人,”萧慎玉倏地伸指点在江砚祈腰腹下方,眯眼道,“断了这儿不就好了。”

    江砚祈连忙拽住他的手,嘴上还不知屈服地道:“那就是你见识少了,难道你不知道么?花样最多的不是男人,而是宫里的那些太监,人家没了工具,可玩的花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玩不出的。”

    “是么?”萧慎玉不怒反笑,“那你玩给我看看。”

    他手上陡然使力,推开江砚祈的手,袖中玉刃随之飞出,往江砚祈腰腹间攻去,那凶猛的力道吓得江砚祈忙起身躲避,又被萧慎玉伸手拽住了脚踝,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几个回合,打得江砚祈酒劲上头,胃里一阵翻涌,他连忙伸脚抵住萧慎玉的胸口,软了声音,“别玩了,我想吐。”

    “若是敢吐,你那东西就真的不必留了。”萧慎玉在江砚祈哀怨的眼神下抬手抓住抵在胸前的脚踝,往这方一拉,俯身压住江砚祈,指尖的玉刃也抵在了江砚祈的脆弱之处,轻声命令道,“认错。”

    “我错了。不该对唐酥有非分之想,不该惹你生气,不该离你这么近,让你……”江砚祈笑得蔫坏又得意,抬起头与萧慎玉抵着额头,声如飞絮,“有了反应。”

    萧慎玉眼神一沉,正欲说话,江砚祈便快一步吻在他的鼻尖上,温柔道:“洗澡水,给你用。”

    萧慎玉看着做尽了坏事又装好人的江砚祈,真真切切地体会到羞恼的滋味。

    第47章 谜团 背后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