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竟然有些道理,只是请郡王做主这种行为和出了嫁的姑娘请婆婆做主有什么两样?

    纾俞在心中嘀咕个不停,嘴上道:“所以您就是想和小郡王继续做那档子事,并且不愿意让他和旁人做那档子事,所以才想和他当夫妻?”

    “倒也并非如此。”萧慎玉微微蹙眉,“我又不是色中饿鬼,并非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我不想他和其他人做夫妻,既然如此,就只能和我做夫妻了。”

    话到说到这份上了,竟然还不开窍,不愧是他主子!

    纾俞深深地呼吸了两下,道:“这说明您对小郡王有占有欲,有贪图心,那您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呢?因为——您对小郡王动了情,有了意!这个情是爱情,意是心意!”

    “什么?”萧慎玉猛地停住摩挲玛瑙珠子的动作,双眼微微凝滞,“情意”二字好似锤子,狠了劲地砸下来,将他砸得心神不定。他好似听到了笑话,“情意?就如母妃当年动了情,而后不仅丢了性命,没了弟弟,还被灭了母国么?这也是情意?”

    “主子!”纾俞没了说笑的心情,沉声道,“您不能因为娘娘动情得了坏果就否定一切情意的存在,好比郡王和郡王妃,郡王当年在北境被迫射杀王妃,郡王妃因此没了性命,难道他们之间也没情意么?十多年了,郡王身居高位却一直没有续弦,思念亡妻十余年,这便说明郡王妃虽仙逝,但他们之间情意犹在。情这个东西,本身不分好坏,端看人怎么用它。”

    纾俞伸手理了理萧慎玉乱掉的袖摆,轻声道:“您待小郡王是不一样的,这一点我能看出来,您也能感觉得出来,对么?您早已没了欲望,可为何多次因为小郡王而心神乱动?再者,您若真不想为欲望牵绊,不想多了变数,又何必去骄尧山救他?床帏之间最容易生迷障,也容易使人放低警惕,您与小郡王在床榻间滚一遭,便是将防备心全然放下,更是允许小郡王和您之间再无半点隔阂。主子,您且仔细想想吧。”

    “吁!”

    墨余下了马车,转身敲了敲车门,道:“到郡王府了,少爷,下车吧。”

    江砚祈推开车门,慢吞吞地下了地,吩咐道:“派几个人去盯着唐酥和汪家,若萧怀川真敢乱来,立马来报。”

    “记下了。”墨余伸出手臂,“您身子不舒服,这几日就别乱跑了,好好养几日吧。”

    江砚祈撑着他的手,说:“唐眠和应宁怎么判的?”

    墨余道:“唐眠如今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估计难逃一死。倒是应宁一早就扔下他主子跑了。煜王现在也还没个消息,不过我猜要么就是死在宫里,要么就是被幽禁在府中一辈子。”

    “若是前者倒还好,若是后者,”江砚祈垂下眼皮,没什么精神地道,“杀了他,以绝后患。”

    “他和萧瑛那蠢猪可不一样,皇帝那般精明,该知道留下他则后患无穷,应该不需要咱们动手。”墨余说罢耳尖一动,转头一看,果然瞧见一人骑马奔来,吊着一串飞尘停在了阶梯下方。

    来人赫然是宫中御前公公,松瑞。

    松瑞下马,恭敬地朝江砚祈行了一礼,道:“奴婢给小郡王请安。”

    江砚祈抬手,“公公无需多礼,此来为何?”

    松瑞压着头道:“奴婢奉命前来请人。”

    “哦?”江砚祈笑了一声,“陛下找我,有何事吩咐?”

    “陛下找的人并非小郡王,而是……”松瑞抬眸看向江砚祈身旁之人,声音稍低,“是您身旁这位,墨余侍卫。”

    江砚祈没有答话。皇帝之前并不认识墨余,突然就要见墨余了,还派松瑞来请,莫非是知道了墨余的身份?是他自己查到的,还是谁说给他听的?

    偏偏今日来请……是萧憬。

    第57章 身份 “一个风生,一个慎玉啊。”……

    一个时辰前,永安宫。

    魏德今日已大好,重回建宁帝身边伺候,方才呈上今日的汤药。刘全那贱婢能在陛下的汤药中下毒,全赖他看管无妨,识人不清,这是掉脑袋的大罪,但陛下恩慈,没有责怪。虽然如此,但他现在愣是不敢让旁人去触碰汤药,拿出了十万个小心谨慎。

    建宁帝看了眼那药,黑乎乎的一团搅得他喉间一阵不适,他抬袖掩面,轻咳了一声,也没喝药,哑声道:“朕小看了你。”

    “是父皇忽略了儿臣。”萧憬跪在下方,面上却无丝毫阴谋落败的后怕和对前途的担忧,他笑笑道,“在父皇眼中,儿臣不过是根杂草,是死是活都无甚区别,所以父皇自然看不见儿臣日日夜夜的伪装和隐忍,也不能怪罪儿臣贪玩。”

    “说得有理,萧瑛愚蠢,被你当刀使也不能怪旁人。”建宁帝说罢笑了一声,喜怒不明地道,“那你告诉朕,为何设下这般曲折的局,你想要什么?”

    “儿臣的心情,想必父皇是最明白的。您当初被迫认杀母仇人为母妃,许多年的隐忍和算计是为了什么,儿臣就是为了什么。您既然看不见儿臣,儿臣只能自己向父皇证明,一个低贱的爬床宫女所生的儿子也不比那高高在上的公府嫡女之子差,他甚至被儿臣当成棋子利用。只不过儿臣要比父皇幸运一些,儿臣没有情爱做羁绊,没有可以拿来被您牵制的筹码,儿臣不会被您威胁。”萧憬无辜地看着他高高在上的君父,无所谓地道,“父皇,您除了杀我,什么也做不了。”

    建宁帝喉间一动,倏地咳嗽了起来。他记得萧憬的母亲只是他醉后宠幸的宫女,生下萧憬后虽然得了极其低微的名分,但也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这么一看,他的确能明白萧憬的心情。他挡开魏德伸来的手,道:“没有感情羁绊,那很好。”

    萧憬像是得到赞美的幼童,开心地笑了起来,片刻后又道:“父皇,自儿臣出生以来,父皇从未教过儿臣什么,今日儿臣要死了,父皇能不能教教我,您是怎么破局的?”

    “因为这个。”建宁帝指向一边的汤药,“这病并非顽疾怪病,但朕越喝药,身子越不好,只能说明要么是御医不尽心,要么是这药不对劲。如果是御医不尽心,则说明御医被收买了;如果是药不对劲,那就说明朕的三位御前公公有问题,他们之中也有人被收买了,可不管如何,都说明有人想要谋害朕的性命。此时流民聚拢元都,西南匪患问题冒出了头,说明从西周府到元都一带的官员也出了问题,内忧外患同时发生,未免太巧。但朕还猜不透彻,所以选择静观其变。”

    萧憬真心拜服,道:“父皇真坐得住。”

    “疫病爆发,这群流民‘被迫’前往元都的行为就有了动机;煊云军本该与此无关,偏偏也被染上了疫病;禁军换防正是生变的好时机,那日偏巧魏德又突然生了病,所有事情都透露出一个‘巧’字,此时再顺着一猜,便能猜到宫变。”说到此处,建宁帝鼓了鼓掌,“不过朕猜到了萧瑛,却没猜到你才是那只黄雀。”

    萧憬坦然地接受了夸赞,道:“儿臣也没想到,松瑞竟然不只是一个小公公,想必父皇也没猜到小郡王竟也是深藏不露之辈吧?若是平常,您定然无法忍受小郡王曾经在您面前装疯卖傻,蒙骗了您这么久,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啊!煊云军镇守北境,时刻提防大燕;长陵郡王此时在西南剿匪,您若动了小郡王,他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来;还有一点啊,四皇兄如今成了朝堂新贵,他隐忍着血海深仇十多年,父皇您怕不怕?”

    建宁帝不语,于是萧憬继续道:“父皇不怕他对您下手,却怕他疯起来没边,所以您要找人制衡他。身后有煊云军坐镇且此前与四皇兄有过仇怨的小郡王便是首选,因为您知道四皇兄既然已经自愿暴露,他那样的脾性绝不会容忍任何欺辱过他的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您破格提拔了小郡王,不仅是天恩眷顾,送了长陵郡王府一个恩情,更让他二人互相制衡,一举两得,妙啊。但是父皇,您可能不知道一件事。”

    建宁帝闻言好似十分感兴趣,道:“何事?”

    “儿臣告诉您一个秘密。”萧憬压低声音,宛若小孩儿密语般地道,“小郡王身边那个叫墨余的侍卫,来头可不一般哦,说起来他还和四皇兄有些关联。”

    建宁帝倏地起身,萧憬见状笑道:“看看,父皇果然立马就猜到了。那个侍卫姓月,和容妃娘娘一个姓呢。小郡王身边竟然藏了一个亡国皇子,父皇,儿臣可送了您一个上好的压制郡王府的理由啊!”

    “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建宁帝冷笑一声,“拟旨:煜王萧憬犯上作乱,剥夺封号,贬为庶民,押入刑部大牢,秋后处斩。魏德,派人宣墨余入宫。”

    宫道之上,松瑞见墨余神色如常,便轻声道:“如今时局,陛下不会也不敢轻易动长陵郡王府的人,小哥放宽心,事情还没走到最坏的地步。”

    墨余闻言笑了笑,道:“听说小公公是陛下的御前公公,也算年轻有为了,却没想到小公公的厉害之处还不止于此。”

    “我是魏德公公的义子,陛下看重我也是因为义父。”松瑞说罢没听见墨余的声音,只能低声道,“宫闱之事,不好多说。”

    两人没再说话,松瑞先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墨余也踏入了永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