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比大逆不道还要大逆不道。陈桥埋下了头,不敢接话。

    “可是现在我有些犹豫了。”萧慎玉微微蹙眉,“不是下不了手,而是需要盘算一下这么做带来的后果。”

    后果?这位祖宗可不是怕死怕灾之人,那想必是——陈桥偷偷看了眼睡得正熟的小郡王,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忙斟酌着道:“主子,有些话臣平日里不敢说与您知,但此时您既然提起,还请恕臣斗胆,说上两句。您怨恨陛下,臣都明白,您想报复的心情,臣也理解,但陛下的皇子、能臣还有江山都不该为此受到牵连。江山说到底是承载天下百姓的江山,不是独独属于陛下一人,能臣治国治天下,多少年才能出一个能称得上‘能臣’的官员?至于皇子,自找死路之辈无需理会,无用之人也并不代表他不该继续生存,再者太子殿下和九皇子更是无辜啊!”

    “无辜?”萧慎玉笑了笑,“你与我一个蛇蝎心肠,说什么无辜?”

    陈桥闻言道:“蛇蝎之人擅使用小人手段、诡噊伎俩,您不是,主子莫要将自己压入深渊。您若是愿意,就多想想小郡王,您看他整日笑嘻嘻乐呵呵的,活得多爽快啊,您与他待久了,许多想法说不定也就变了。再者啊,人生一世,能遇见喜欢的人不容易,相敬如宾远多过了伉俪情深,主子您千万要好好珍惜,莫要丢了才后悔。”

    见萧慎玉不答,陈桥又道:“主子您可是不知道,像小郡主这般的人物,那在外头可是很有风头的。身份尊贵,容貌俊俏,风姿奇高,府里又无妻无妾,他若是愿意,不知有多少女儿家要踏破了郡王府的门槛。莫说女儿家,就是男子也是行的,小郡王多招人,您看看那些禁断话本就知道了,十本有九本都——”

    “禁断话本?”萧慎玉警惕地转过头,“我怎么不知道。”

    陈桥闻言忙解释道:“主子您不知道内里行情,这些个禁断话本虽说极其招人喜欢,但不能肆意地放在明面上卖啊!尤其是这种以贵人们为主角的本子,更是卖的小心谨慎,否则万一被贵人们知道了,别说书了,怕是连命都没了。”

    “这么听来,陈院首倒是对其中门道极为熟悉。”萧慎玉伸手放下了床帐,转身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平淡地道,“那你给我说说,卖得最好的都是哪些本子?”

    陈院首平日里受女儿的影响也很爱看话本,起初只看些男女情爱,后来不小心发现自家女儿偷摸着看的男男禁断话本,他惊骇又好奇,尤其是发现话本主角竟然是京中各位贵人,他看着又新奇又又有意思,久来久去就入了禁断话本的深坑且出不来了。因此谈及喜爱之物,他的警惕和冷静就毁了大半,此刻萧慎玉这么一问,他才理智回来——哎哟,在正宫面前说小郡王与别人的风月,这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主子!臣该死,臣——”

    萧慎玉摆手制止慌忙就要下跪的陈桥,语气温和,“没有问罪的意思,只是我没看过,有些好奇,你如实同我讲。”

    “……哦。”话已经丢出去了,再怎么后悔也回不了头了,陈桥藏在靴子里的脚指头微微一活动,半是忐忑半是紧张地开始熟稔介绍道:“这自从小郡王重新做人了以后,有关他的禁断话本啊,如今在行里是非常吃香的。说起来也是天赐姻缘,这第一本就是小郡王和您,那作者立的是纨绔张扬小郡王强制爱病弱娇美王爷的剧情人设啊,您二位虐恋情深,十分带劲啊!小女去买书的时候还碰见了郡王府的几个小侍女,都闯入了高门大宅中,您瞧瞧这势头,多猛啊!不过现在看来,这话本和现实是有非常大的出入的。”陈桥说到此处,顺势替他家主子正名道,“话本里是小郡王占上风对您这样那样,现实中嘛,嘿嘿。有这么多人买,说明您二位在大家眼里非常相配啊!”

    萧慎玉得知这禁断话本风云中还有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心情好了三分,道:“嗯,继续。”

    “这紧接着的就是小郡王和岑世子的话本,主打的是竹马情谊,写的多是小郡王和傻世子的日常生活,相对起来比较清甜。”陈桥偷偷看了眼萧慎玉的脸色,谨慎道,“不过现实中,二位就是清清白白的兄弟情谊,您瞧瞧世子那傻样,他若是真对小郡王有那种心思,怕是一天都藏不住。”

    “嗯,不错。”萧慎玉觉得陈桥说得极为精准,江易安和岑乐沂那毛头傻小子能有什么不清不楚,他按下没有缘由升起来的不悦,“继续。”

    “这第三类就是小郡王和太子殿下的话本。一个是爱闹腾的少年郎,一个是温润如玉的大哥哥,这二位的话本多半文风温暖,细水流长,很受年纪稍大的看客们喜爱。”陈桥谨慎道,“不过现实中,太子殿下与小郡王之间更是清清白白,太子殿下看小郡王就像是看岑世子一样,当个年幼些的弟弟,定然不会有这种心思。”

    “不错。”萧慎玉知道太子以前眼瞎看上了唐眠,定然不会这么快就看上江易安,因此没有三分不悦,只有一分——他就是不喜欢听见江易安和别的人在一起,哪怕是话本也不爱听。不过情报还没有收集完,只能暂且忍耐,“继续。”

    “第四种就是小郡王和郁将军,将门双子,门当户对,携手上战场,共搅乱风云。”陈桥谨慎道,“不过臣笃定这二位再清白不过了,就算上战场,那也是少帅和将军的关系。”

    郁临渊?萧慎玉眯了眯眼,郁临渊是郁霄的儿子,郁霄是长陵郡王最看重的帐中将,他们是同生共死的情谊,这么说来郁临渊在家门这一方面的确占了很大的便宜。萧慎玉的三分不悦上升到了六分,“继续。”

    “这第五种就是小郡王和墨余侍卫,位高权重的小郡王和他朝夕相伴的贴身近卫,公私混淆,上下地位关系变成上□□位关系,花样颇多啊!”陈桥抹了把汗,谨慎道,“臣笃定二位是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主仆,绝无其他。”

    朝夕相处这个词语的确十分危险。萧慎玉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道:“继续。”

    陈桥口干舌燥,干巴巴地道:“这最后一种势头较好的本子就是小郡王和江二公子,兄弟禁断,充满了禁忌色彩,十分刺激,许多——”

    “啪!”

    纾俞听见动静,警惕地推门而入。

    陈桥也在茶杯碎裂的尖叫声中嗷呜一声,惊吓道:“主子,臣——”

    “明日。”萧慎玉一字一句地道,“把除了写我和江易安的话本全部买回来。”

    买回来?陈桥直觉没那么简单,下意识地道:“买回来做什么啊?”

    萧慎玉幽幽地看向他,“引人误会、坏人清白、上不得台面的本子,留着做什么?全烧了。”

    其余的上不得台面,那您和小郡王的也是禁断话本,难道就上得了台面了吗?您若全烧了,别人还怎么看啊!话本爱好者陈桥敢怒不敢言,蔫嗒嗒地不敢吱声。

    纾俞倒是胆大,直言道:“主子,正宫要有正宫的气度,您跟这些虚的情敌计较什么?再说了,管他话本怎么写,小郡王总归是您一个人的,又不会因为这些话本跑了。”

    萧慎玉被这句“小郡王总归是您一个人的”取悦到了,他思索了片刻,矜持又大气地道:“私下招揽话本前十名的作者,我出高价,让他们多写我和江易安的,并且准许可以不用私下偷着贩卖,卖得好,我重重有赏。”

    纾俞和陈桥同时拜服道:“主子英明聪慧!”

    第62章 甜头 “小老板,你想要什么甜头?”……

    萧慎玉私下做的好事,江砚祈一点不知,他在榻上躺了两日,总算养回了些精神。

    墨余坐在榻边的小凳上给他念西周府传回来的信,念完后道:“这可难办,郡王此时是不能进也不能退,只能和何阚互相防备着,照这么下去,郡王就得长住西周府了。”

    “难怪朝廷这么久都没收到西周府的求援。韦橼缠绵病榻,多半都是那徐寅做的手脚,韦橼一倒,没了主事的能力,西周府就落入了徐寅手中,他再和土匪一勾结,那片地方就成了他们的地盘,天高皇帝远的,若不是此次萧憬利用西周府做手脚,朝廷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西周府已经成了土匪窝。”江砚祈靠着软枕,半搭着眼皮,心情稍差。

    墨余知道他惦记郡王的情况,摩挲着信纸想了想,道:“郡王是不会在此时镇压土匪的,这是拿那些百姓的性命开刃,但若再这么耗着,对郡王只会越来越不利。”

    “我爹擅长征战,却不擅长对付土匪,这土匪和军队千差万别,他那一套能镇住谁啊。”江砚祈理着玛瑙下的流苏,“要想镇压土匪,先得把百姓救出来,否则空谈,但百姓就在土匪窝里,要想无声无息地把那么多人救出来,根本不可能,还得想其他法子。鱼干,派人速去西周府,我要和何阚相关的一切信息。”

    “少爷要从这土匪皇帝身上下手?”墨余起身,“成,我立马就去办。”

    “何必如此费心?”萧慎玉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一眼就对上了榻上的江砚祈,他道,“想要信息,找我要啊。”

    “王爷回来了?那我先回府给少爷换点梳洗衣裳。”墨余微微颔首,识相地蹿走了。

    萧慎玉迈步至榻边坐下,道:“想要何阚的信息,我这儿全得很,只要一点甜头,我立马双手奉上。”

    江砚祈闻言哟道:“是我睡得太久了?还是变天了,你今儿说话怎么流里流气的?”

    他伸手揪住萧慎玉的袖子,轻轻往自己这边一扯,靠近了对方的脸,打趣道:“这还是那位端庄的容王爷么?”

    萧慎玉才不会告诉江砚祈,在他睡的这两日里自己偷着看了多少情爱话本,只道:“以物易物,易安,你不亏。”

    “确实不亏。”江砚祈凑得更近,用呼吸去扰他的心神,嘴上也没忘了谈判,“小老板,你要什么甜头?我看给不给得起。”

    萧慎玉呼吸微沉,不客气地道:“要和你唇齿相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