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陷入迷茫了。”江砚祈放下小报,捧着碗在街边坐下,十万个真切感慨道,“这是什么天才豪杰才能写出这样的艳闻?一夜御六郎,我是个什么东西也经不住这种折腾啊!”

    “可别胡说,这要是被王爷知道了……”墨余嘶了一声,没敢接着往下说。

    “所以嘛,只能躲在外面看,萧怀川那么忙,只要没人在他面前嚼舌头,他也不会知道。”江砚祈喝完第三碗葡萄酿,起身拍拍屁股道,“走吧,回了。”

    戌时二刻,萧嘉昱总算放了人,萧慎玉和萧清帷结伴出了宫。

    宫门口,萧慎玉上车的脚顿了顿,突然转头道:“皇兄。”

    萧清帷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怎么了?”

    萧慎玉说:“易安昨日还在念叨你,哪日等你有空,去府中用膳吧。”

    “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去叨扰了,等夏苗后,我再去王府叨扰。”萧清帷面色如常,朝萧慎玉点了点头,率先上了马车。

    纾俞站在一侧,等渊和王府的马车走后才道:“王爷应该知道您的意思吧,他现在是答应了,到时候会不会推辞不来?”

    “他来不来,我管不着,反正我的话带到了,回吧。”萧慎玉上了马车,想起江砚祈那日念叨的话,也是担心江慕南和萧清帷之间的事情,易安是做哥哥的,总是忍不住要操点心。他今日将话带给了萧清帷,对方必然知晓这是撮合之意,若是到时候不来,他们也不能强逼。

    想到江砚祈,萧慎玉突然道:“不直接回府了,先去隆福巷,买些糕点带回去。”

    “好嘞。”纾俞勒转缰绳,改道隆福巷。

    半个时辰后,萧慎玉站在书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风月小报”上那与江砚祈本尊有五分相似的画像。

    书摊的老板虽然没有福气面见摄政王,但也知道这般的容貌,还有那发间的芙蓉花簪都能昭示此人的身份。夏日炎热,恨不得将人晒化了去,但老板愣是在这片刻间吹到了阴气阵阵的冷风,又不能自已地吓出了一身的汗。

    元都没有明令禁止卖此类贵人的禁断艳闻,之前甚至传闻有贵人暗自支持此类生意,但涉及新朝数位权贵,众人还是小心了一回,前段时间大家都在小巷内偷着贩卖,内部的人自然知道贩卖地点,但由于买的人越来越多,生意越做越好但却没有遭到警告,近来大家就越发胆大,一个接一个走出了小巷,开始到闹市贩卖。本来他要卖的并不是这份风月小报,而是此前批量拓印的有关郡王与摄政王的禁断,毕竟这两位现在可是拜过高堂天地的正经夫夫,但方才郡王来买过这份风月小报,看起来不但并未生气,反而看得津津有味,所以他一时忘了警惕,竟然将这风月小报放到了最面上,适才摄政王走过来时,他忙着惊讶于对方的容貌,反应过来时,这该死的小报已经暴露在摄政王眼睛里了。

    要死要死了!老板额头碰地,欲哭无泪。

    纾俞提着大包小包过来,一眼就瞧见那风月小报,他不敢去看萧慎玉的表情,低声申斥道:“怎么回事?什么东西也放出来!”

    “王爷恕罪……这小人……”小贩也不敢说这些东西容易挣银子,只好哐哐磕头,祈求这位凶名传四海的摄政王大爷能高抬贵手,饶他一条小命。

    萧慎玉闭了闭眼,勉强抑制住情绪,他伸手按住袖口,将蠢蠢欲动的玉刃摁住,冷声道:“这小报,卖的如何?”

    “卖的不错……”小贩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不久前,郡王还来买过一份呢。”

    “郡王来过?”萧慎玉垂眸,“给我一份,这是最后一份,往后谁都不许卖,再让我瞧见,这些小报就给你们做寿衣。”

    小贩闻言忙道:“小的不敢了,不敢了,多谢王爷开恩。”

    等两人走后,小贩直起身子,长长地松了口气。

    萧慎玉回到府中时,江砚祈正坐在池塘边啃果子,他旁边还摆着个盘子,上面放了两颗果核,显然这小子已经吃了两个桃子并且正在解决第三个,不打算用晚膳了。

    听见脚步声后,江砚祈抬起圆鼓鼓的脸,也不说话,只是眯起眼笑。许是嘴里含着桃子,这笑颜更甜腻了,裹在萧慎玉的眼里、心里,榨出一片汁水,将他心里的气都给灭了一大半。

    祸水。萧慎玉暗骂一声,走过去道:“我走之前怎么说的?果子不能吃太多,否则还吃用什么饭?”

    “哎呀,天气太热了嘛,我吃不下饭,只想吃凉快的。”江砚祈伸手拽住他的衣摆,蹭开一片汁水,他做贼般地将萧慎玉拉近了,好像这样萧慎玉就不能再看见袍摆的爪印似的。

    萧慎玉顺着他,就当瞧不见,只道:“觉得热就回屋去,屋里放着冰块,总比外面凉快,在这儿坐多久了?”

    “没多久。”江砚祈回来后就坐这儿了,原因无他,只是想亲眼看见萧慎玉回来罢了。

    萧慎玉叹了口气,俯身将他抱起来,转身往主屋走。

    待进屋后,萧慎玉将江砚祈放在榻上,自己顺势坐在榻边,询问道:“今日出门做什么去了?”

    他语气如常,江砚祈也没多想,说:“没做什么,就是去隆福巷那边儿喝了几碗甜汤。”

    “你要是喜欢那边的味道,我让厨房的人过去学一学,往后就不必跑那么远了,在府里就能喝到。”萧慎玉毫不嫌弃地接过他手里的果核,又替他擦了擦手,接着问,“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嗯?江砚祈警惕地缩了缩爪子,干净利落地撒谎道:“没有哦。”

    “哦?”萧慎玉抬眼,“真的。”

    这语气……完蛋。江砚祈抬了抬屁股,往榻里边移了移,说:“如果有人给你嚼舌根了,你不能偏听哦,我的话比他们说的更值得你相信,咱们俩才是世间最亲密的人,你不能因为别人的一面之词就怀疑我哦。”

    萧慎玉闻言笑了一声,捏住他欲要回手的爪子,道:“你都这么说话了,我还不能怀疑你?”

    “可以怀疑,但是……但是不能怪我哦,有些事情跟我无关的。”江砚祈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率先陷入魔爪的爪子,“要问罪,找罪魁祸首,不能将火气撒在另一个被害者身上哦。”

    “不需要你说,我已经派纾俞查了。”萧慎玉俯身吻住他的手,尝过那桃子的甜腻,抬眸道,“待我查出来,砍了他的手,往后他就不敢再乱写了。”

    江砚祈只觉得爪子一痛,忙道:“罪不至此嘛。”

    “擅自编排当朝郡王的艳闻,郡王还是有夫之夫,这还不是大罪?”萧慎玉抚过他的指节,语气轻飘飘的,“光是砍断他的一双手,我觉得还不够泄气的。”

    “人家也是为了生活嘛。”江砚祈反手握住他的手,俯身亲了亲,哄道,“哎呀,别大动干戈了,让他往后别再乱写就好了。何况——”

    江砚祈咬住他的手指,轻轻一舔,又松口道:“你不也曾经私下派人给这些作者送过银子,嘱咐他们只写咱们,多写咱们吗?只许州官点火,不许百姓放灯啊,摄政王殿下。”

    “这能一样吗?你与这些人是什么关系,与我又是什么关系?你与我是明媒正娶,我们本就是夫妻,多写些本子怎么了?”萧慎玉越想越气,撒手起身道,“可你与这些人写在一个桃色本子上算什么事!”

    “哎呀别别别!”江砚祈连忙起身抱住他的腰身,“我说错了嘛,错了错了,别生气了。”

    萧慎玉低头看他,又气不过,又消不了气,只好伸手戳他的脸,愤然道:“坏蛋,祸水!”

    “诶,你骂我坏蛋我就认了,骂我祸水我不认啊!”江砚祈委屈地用脑门撞他的腰,“要说我与皇兄他们真有私情和往事,我也认了,可我与他们个个清清白白,哪里能怪我祸水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萧憬那厮曾经画过你的画像。”一想到曾经的萧憬不知对着江易安的画像想过什么、做过什么,萧慎玉就如鲠在喉,幸好萧憬已死,骨头都化成灰了,否则……萧慎玉眼神幽暗,面色扭曲,随即泄愤般地将江砚祈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