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彦舒抓住枕头:“我知道了,你不用说那么多。”

    “你知道什么了?”谢起问。

    厉彦舒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可悲了,因为在他说出爱以后,牢牢握在他手里的枪支,已经换到了谢起手里。

    如果这是一场恶意的狩猎,那被狩猎的对象,在动心的那刻,已从谢起换作了他。

    他没有武器,全无防备,赤条条地捏在谢起手里。

    谢起可以让他生,也可以让他死。

    多么荒唐,若是知道会是这种结局,他还会来到谢家吗。

    他还会贪图那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厉彦舒。”谢起在喊他的名字,并抓着他的肩膀,将他翻了过来。

    他看到厉彦舒满脸的泪,从将脸埋入枕头的那刻,就没有停歇。

    谢起吸了口气:“我不信你。”

    厉彦舒沉默地没说话,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不想再看谢起,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抗拒。

    “正常的感情不会像你和我这样,毫无信任,互相伤害。”

    谢起的指腹擦过了厉彦舒的眼泪:“我一直觉的,爱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会让人学会珍惜,珍重,珍爱。”

    “你给我的,是完全不同的情感。”

    丑陋、嫉妒,背德与疯狂。

    “你说这是爱吗?”

    厉彦舒缓缓睁开眼,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谢起。

    “哥哥,昨天晚上我听到他们说你吃药了,我很害怕也很生气……”

    谢起缓缓凑近他,轻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了一吻。

    “但是这种害怕,在确认你还活着的时候,变得有些高兴。”

    “这种高兴,不止是因为你还活着,还因为……”

    “你会为我付出一切。”

    “包括生命。”

    这不是爱,爱没有这样丑陋。

    如果这不是爱,又是什么?

    第47章

    三年前。

    恢复记忆是一瞬间的事情,在厉彦舒怀孕的第五个月,谢起突然有一日恢复了记忆。

    那时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平板里小孩的衣服。

    厉彦舒坐在他对面,正通过电话对下属发号施令。

    那瞬间回来的记忆,让谢起一阵阵眩晕。

    他想起了很多,有好的,有不好的,父亲死前的厉彦舒,和父亲死后的厉彦舒。

    谢起是被厉彦舒带大的,他依赖这个占据了他生命大半的男人。

    这份依赖在成长过程中,变成了仰慕,爱恋,深爱。

    他不知道这是利用,后来知道了。

    知道以后,却还是犯贱地想着,如果厉彦舒喜欢他的话,那么一切都没关系。

    事实证明了,厉彦舒没那么喜欢他。

    甚至没有爱,如果爱的话,厉彦舒又怎么会这么待他。

    暴力的殴打致使失忆,违背他的意愿怀上孩子。

    下一次厉彦舒又会做什么,谢起突然感觉到了恐惧。

    他握着平板的手轻轻颤抖,听到厉彦舒扔了手机,对他命令道:“过来。”

    谢起站起身来到厉彦舒身边,他伸手过去,给予信息素的同时,也在看厉彦舒的肚子。

    这个孩子会怎么样呢,能好好的出生,好好的长大吗?

    厉彦舒带大了他,但会好好待这个孩子吗?

    厉彦舒给了他答案,他不会。

    如果对他哪怕有一分的感情,也会善待这个孩子。

    这样的厉彦舒,又为什么要将他留在身边。

    谢起觉得自己现在不像是一个人,像厉彦舒所需要的一个物件。

    厉彦舒不需要的感情,不在乎他的态度,只需要他像个装饰物,摆在厉彦舒能看见的位置就可以了,厉彦舒对他别无所求。

    日复一日中,谢起感觉到了窒息。

    有时候他觉得厉彦舒看着他的目光,并不是在看他。

    厉彦舒说的没有错,他没有爱这种东西,以后也不会懂。

    计划离开也并非临时起意,他不想再继续留下去了。

    但孩子怎么办呢?离开后厉彦舒真的会伤害孩子吗?

    可是留下来,他又该怎么办?

    他真的可以忍受在厉彦舒身边呆这么久,直到他遇到一个让他学会爱的人?

    是的,厉彦舒既然可以跟陈斯在一起,自然也能和别人在一起。

    他必须等厉彦舒对他腻了,对他放手的那刻吗?

    不可能。

    计划赶不上变化,厉彦舒早产了。

    他护送着孱弱的孩子转了院,在离开前,他最后看了眼病房里的厉彦舒。

    心里很奇怪,没有剧烈的悲伤与难过,甚至没有多少伤感。

    大概是确信,这个人总有一天会找过来。

    你会来找我吗,你会来找我吧。

    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教厉彦舒学会爱。

    那个人,只能是他。

    第48章

    两年看似很短,实则很长。

    厉彦舒瘦了,蹲在女儿面前的模样,看着很软弱。

    再也没有从前的冷硬,不知道厉彦舒有没有发现,他跟女儿的侧脸很像。

    他带着孩子长大,看着婴儿一日日变了模样。

    好像从孩子身上又获得了曾经想要的东西。

    但是脚下总觉得踏不到实处,直到看到厉彦舒。

    或早或晚,厉彦舒总会再次出现。

    然而时隔两年,厉彦舒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路数和两年前也并无二样,还是用孩子要挟。

    孕育在肚子里时尚且能狠下心,那生下来以后,没有一日养育过的孩子,真的能令厉彦舒产生感情,然后心软吗?

    厉彦舒又何曾对他心软过。

    他和孩子,厉彦舒或许在乎,但又没那么在乎。

    在找回他们以后,厉彦舒又像从前那样。

    谢起再次成为了厉彦舒生活中的装饰品。

    如果是这样,他何必回来。

    在公司会议上,与厉彦舒碰面的时候,他看到厉彦舒眼里的错愕,不解,警惕以及被背叛的恼怒。

    谢起从来不在乎家产归谁,但是厉彦舒在乎。

    厉彦舒可以践踏他所爱的东西,他为什么不可以。

    他像看看,当他把厉彦舒的一切夺走后,厉彦舒会是什么表情。

    当厉彦舒失去一切傍身的东西后,他会变得和从前那样吗?

    或许会把,毕竟厉彦舒为了这点东西,在他面前装了二十多年。

    他会变得和从前那样,眼里只有他。

    但是厉彦舒仅仅只是挫败了不到一会,便重新振作起来。

    他斗志昂然,仿佛永远不会失败。

    厉彦舒从来都是强者,哪怕谢起抢走了一切,他也不会变回从前那样装出深爱谢起的模样。

    谢起甚至不是厉彦舒的必需品。

    就算是装饰物,他也不是厉彦舒唯一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