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两开两合的院子,高轩所见到的是前院,中间一堵墙,后面还有一个院子,只不过陈杨告诫高轩,那个院子是爷爷住的,未经允许,就连老爷子最疼爱的四儿也不能进去。

    前院里住的人并不多,原本是兄妹四人合住的,院子大,房间多,不过老大陈松已经成家,有了孩子,自己又忙于大棚种植,忙得有白天没黑夜的,二哥陈枫出去多年了,一直未归。在提到他的时候,陈杨并没有用太多的措辞,高轩总是感觉有点闪闪烁烁的。然后就是四儿陈桦,以及母亲江美兰,现在多了他们两个,整个院子里也没显出什么拥挤。

    另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向琼的安排,让高轩颇为头痛。老板娘叶瑶没有再露面,向琼的安置就成了一个问题,以高轩的意思是想把她送回老家,可是想到她的生活环境,回去也是羊入虎口,也是对她的不负责任,可是总不能把她也带到老宅子里吧?

    最后还是陈杨给支了一招,利用大嫂的爱心,把向琼的悲惨经历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苗月英当时就掉了眼泪,把向琼抱在怀里哭了个稀里哗啦,表示要留她下来住,住多久都行。

    一个女孩子可能未必有母爱情结,但是一位母亲,尤其是一位有个天真烂漫到不行的可爱女儿的母亲,那种伟大的母爱一旦被激发,就一发而不可收,况且向琼显得乖巧伶俐,苗月英根本一点未曾设防。这一点让高轩非常感动,在此之前,他所生活的世界里到处都是冷漠,到处都是戒备,而在这里,他却是感受到了那种浓浓的质朴和热情,或许在苗月英他们看来,这是一件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事情,但是在高轩的心里却是充满了感动。

    不过高轩挺不好意思的,觉得应该谦虚一下,暗里向向琼使了个眼色,向琼会意,道:“大嫂,我会干很多活。”

    高轩两眼一黑,险些没晕过去,这也叫谦虚啊。

    苗月英听了,却是越发地觉得向琼质朴可爱,笑着道:“不用你干活,陪陪雪儿就行了。”

    就这样,苗月英的家里多了一个向琼。高轩觉得向琼真是挺有福气的,先是撞到了自己,又遇上了老板娘,而后又遇到了爱心泛滥的苗月英,真是运气好到了极点,不过向琼看上去楚楚可怜,也确实能够引起人的同情心,那晚高轩也正是因此才鬼使神差地把她带到了叶瑶的旅社。

    在明知短期内不会与陈桦有什么进展的情况下,高轩也收拾好了心情,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到了请教大棚技术上面,这一个星期里,陈松教的认真,高轩学的也认真,记了一大本笔记。一周下来,高轩的皮肤晒得跟陈松都差不多了。

    这一天,下了大雨,自然去不了大棚,便待在了老宅子里。高轩这一个星期,完全沉醉在了求知若渴之中,越是学得多,越是觉得其中大有奥妙,一大早上,高轩便拿起他记下来的笔记在看。

    门被敲响,外面响起了清脆的声音:“吃饭了。”

    这一周来,高轩的心情已经渐渐平静了下来,当然,这并不代表他的感情转淡了,而是他想通了一点,作为一个男人,想获得一个女人的爱,必须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强者。爱,不是说说就可以的。有了这个觉悟,他提醒自己,路还很长。

    “来了。”应了一声,高轩在心里幻想了一把,只当是家里的女人在叫男人吃饭,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陈杨昨晚去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庆生,喝得醉醺醺的大半夜才回来,现在还睡得像条死猪一样,而下了大雨,陈松也没有过来,那个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高轩已经显得很坦然,微微笑着道:“陈桦,这几天麻烦你了。”

    陈桦也微微笑了笑:“反正我也是要做饭的,多你一个也不多。”

    高轩的目光偏向了窗外:“好大的雨啊,很久没有这么下雨了。”

    陈桦轻轻一笑,目光中却带着微微的惆怅:“你也喜欢雨吗?”

    高轩点了点头:“我喜欢听雨的声音,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雨点打在树叶上,打在窗户上,那声音比世间任何的声音都要动听。”

    陈桦诧异地看了高轩一眼:“一个小男生还有这样的情怀。”

    高轩很失败地道:“我不是小男生。”

    陈桦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从她把目光偏向窗外的那一刻,她没有再移开过,仿佛外面下的不是雨,而是站着她的情郎。

    高轩的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感,在她的心里,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个小男生,她从来不曾注意到自己。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之后,陈桦轻轻推开了碗筷,道:“你慢慢吃。”

    看着仙子一般款款而去的陈桦,高轩已经忘了再吃,直到她的身影已经不能再看见,这才叹息了一声。高轩自然知道陈桦这一声叹息意味着什么,然而他自己的这一声叹息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坐在餐桌前发了一会儿愣,高轩这才起身,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上落了一片树叶,还有几根已经呈出枯败的树枝散落在地。这时,他意外地发现,那道将前院和后院隔开来的墙,居然开了一扇门,而门里还有一个老年人的身影在动。

    高轩不由走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在打着太极。

    第060章 离开

    老人的太极动作虽慢,一招一式之间却又是绝不拖泥带水,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高轩看得如痴如醉,因为这一套的太极绝非公园里那些老头老太耍着玩的,也不是电视节目里那样是表演给人看的,而是具备了实战性。

    在很多人的眼里,太极拳简直就是个笑话,连基本的健身功能都不具备,更别说打人了,他们当然不知道,中国武术博大精深,非常注重根基,没有个几十年的浸淫,是成不了大器的,这也是在实用的格斗术中所不占优势的主要原因。正所谓高手在民间,那些在台上打来打去的,甚至于什么空手道、柔道、泰拳等待搏击术,大多都是发源于我国武术,只不过经过了改良,以实战为目的。

    高轩的经历非常丰富,小高和黎姿夫妻在江东燕华的时候曾手把手地教过他功夫,他们可都是名家,教给他的都是格斗中的精华,而其中又以一招制敌为主,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在恐怖分子米玛的手中夺刀毙命的理由,或许那个时候他并不想杀人,但是小高对他的训练是极其刻苦的,那一切都只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而已,尤其是在当时那个险恶的环境里,你不杀她,她就要杀你,动作是根本不经过大脑的分析考虑的。

    而此时高轩所看到的又是一种不同的境界,刚柔并济,就仿佛大海深处的暗流一样,在你根本不曾察觉的时候便已将你控制,在高轩的眼里,他似乎看到了老人在与无形的对手作着搏斗。

    一阵风吹过,老人的动作骤然加快,白须在风中舞动,而他的动作却是让高轩有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这已经不是太极,而是从太极演变过来的一种拳法,虽然蕴含太极之理,但是拳性却是显得刚猛,只听噗地一声闷响,老人的双掌已击在院子里那棵粗壮的柏树上,树纹丝不动,高轩却仿佛觉得那树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天空忽然一道霹雳闪过,雨点毫无预兆地又砸了下来,老人侧过脸,居然向高轩招了招手,高轩抬起步子便进了去。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老人的身体在雨点下纹丝不动。

    高轩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老人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道:“你打给我看看。”

    高轩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搜寻着刚刚看到的一切,做了几个动作,自己感觉却是一点都不像,一套拳打下来,高轩睁开眼睛,老人已经不见了。

    怔了一会,高轩这才转过身,走回了那道门,抬头便看到站在檐下的陈桦。

    陈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他走近了,才淡淡道:“后院是我爷爷住的,他不喜欢生人,以后不要再进去。”

    “我记住了。”高轩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不过听陈桦说“以后”,这么说并不排斥自己住在这里,不免又是心花怒放,看来她对自己的印象也挺不错的。

    “陈桦。”心情的异样让高轩忍不住叫了一声。

    陈桦转过身:“什么事?”

    “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高轩的心跳骤然加快了起来。

    陈桦笑了笑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也是燕农大毕业的,比你低两届,有一次早上看到你在荷花池畔。”高轩的脸忽然间变得滚烫,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表白。

    陈桦正要说话,门口这时响起了车喇叭的声音,两人不由都向门前看去,紧接着门口便出现了一个穿着条纹格子短袖t恤的高大男人,陈桦顿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