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他心情很糟,不愿有人打搅。”

    “他看上去病得不轻……”唐浔小心翼翼地表示同情。

    “那是拜唐门之赐。”谢停云不客气地顶了回来。

    有谢停云在身旁,唐浔不便继续向唐潜描述慕容无风的情况。

    三人在一旁等了一个多时辰,慕容无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糙丛之中传来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轻响,与此同时,唐潜与谢停云的人影已飞了出去!

    “哧”地一声,暗器破空而出,三粒三星镖向慕容无风飞去。

    “当!当!当!”三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粒石块,后发先至,不偏不倚,斜斜地击中当中的一粒,角度奇特,正好将其它两粒撞开。

    谢停云回身看了看唐潜,目中露出尊敬之色,道:“佩服。”

    “不敢当。”唐潜微微一笑。唐门里每一个习武的人从蹲马步踢腿开始,就开始练习暗器。他自然多少也会一点。

    “是谁?”

    “她已跑了。不必担心,余下的时间,由我守在你们谷主的身边。唐门的人由唐门人去对付,会比较有效。”他淡淡地道。

    “那就拜托了。”谢停云一拱手,身形微展,退回到长廊之内。

    他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慕容无风坐着的地方。他的衣裳有一种淡而悠远的香气。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却想不起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闻过。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慕容无风没什么印象。

    作为一个瞎子,他会对话多的人印象较深。而从他遇到慕容无风的第一日起,他就很少说话,即使说了话,声音也很低。他对这个人的所有认识仅限于各种传说。

    面前的山壁上有一道长长的人影。

    他微微一愣,没有回头,径直说道:“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不会打扰你,”唐潜道,“你就当我是一块石头好了。”

    他愤怒地看了他一眼,想发火,却发现心中已被悲伤溢满。

    过了一会儿,唐潜听见他摆弄拐杖的声音,轮椅咯吱作响的声音,他好像正在想法子站起来。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去扶他一把。

    终于,他迟疑地伸出手,却被推开了,一个声音冷冷地道:“别碰我!”

    他彬彬有礼地一歪头,口中已有讥诮之意:“遵命。”

    而慕容无风显然没有站稳,身子忽然向一旁跌去。

    他及时地抓住了他摇晃的身子,让他重新站直。他的行动无法自理,显得格外笨拙,有好几次额头都磕在他的鼻梁上。唐潜的心微微一动,索性扶着他坐了下来,道:“既然你想独自留在这里,我到下面去等你。”

    “我的盒子掉了。”还是那个冷漠的声音。

    “在哪里?”他伸出竹竿,往地上探了探。

    “往左。”他叹了一声。

    他探到盒子,轻轻一挑,盒子飞到手中。

    是空的。

    “是不是有东西掉了出来?”他继续伸出竹竿。

    “没有,它本来就是空的。”

    “你想干什么?”他终于问道。

    “我想带些洞里的土回去。”他的嗓音有些嘶哑,平静中带着一丝颤抖。

    轮椅上不好用力,所以他要站起来。

    “我来帮你。”

    他重新摆出拐杖,唐潜扶住他的手臂。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他听见他的手指在山壁上挖掘着,土块剥落,不一会儿功夫,大约,那木盒已然盛满。

    他坐了下来,淡淡地道:“多谢。”

    “那一刀是我父亲砍的,”他忽然道,“他已经去世了。当时他并不情愿这么做。”

    “我并不恨你父亲。”他静静地道。

    他吃惊地抬起头。

    “我只恨他当初为什么不一刀将我砍死。我若早些死,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叹息化作一阵唏嘘。

    “对不起。”他轻轻道。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父亲说对不起。

    “荷衣既然已在这里,我就该回去了。”他收拾了一下身边的东西。

    “荷衣?”他皱起眉,没听明白这句话。

    “荷衣就在土里。”他漠然地加了一句。

    ……

    他总是选择在月夜时分去看望她。

    月光之下,她的墓显得十分柔和。

    眼前的每一道景致都能将他刺伤。

    他坐到坟边,俯下身去,双手用力挖开了一道深坑,将那个盛着土的木盒放了进去。

    露水湿透了他的衣裳,石块割破了手指,指甲剥裂,浑身冰冷,这些他全浑然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