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罗成收回目光,淡声道,“我僭越了。”

    单嫣袖中攥紧的手在一瞬间松开。

    感觉松了口气,有觉得有些失望。

    差一点,她就快说出来了。

    罗成把跟前的馄饨推回到单嫣的面前,扬扬下巴:“放心吃吧,不是月盛斋做的馄饨,我在另外一家店里要的。你大半天的什么东西都没吃,入今晚怕是要饿死在床上。赶紧吃,我亲自给你买的,算是下午把你逗生气了的赔罪。”

    单嫣看着跟前的这一碗还热气腾腾的馄饨,拿起匣边的汤匙。

    她抬头看一眼罗成:“你亲自出去买的啊?”

    “嗯。”罗成别过脸去冷嗯一声,托着腮闲闲道,“王府里的饭菜不留隔夜的,厨房里也没吃的东西。这个点,附近只有馄饨铺子了,我随便买的,你凑合着吃吧。”

    “其实,不必特地给我买来,我不饿。”单嫣低头轻轻舀了一个馄饨,连带着口气也放柔缓了许多。

    罗成静静瞥她一眼:“这么说,我还白替你操心了?”

    单嫣忙抬头:“没有!”

    罗成瞧着她慌忙辩驳,转过脸去笑了一下。

    单嫣放了一个馄饨进嘴里,低着头咀嚼了一阵,方慢慢道:“……你不用这么替我着想,也用不着对我这么好。”

    罗成看她一眼,眉梢一动揶揄道:“你现在可是我娘面前的大红人,我还得靠你在我娘跟前美言几句,又怎敢不巴结着你些?”

    单嫣低头捏着汤匙搅动碗里的馄饨。

    心底里也搅动起一个漩涡。

    单嫣睫羽搭落:“我怕我会忍不住,也怕以后会……”

    “你怕什么?”

    话只说了半截便被罗成打断。

    单嫣抬眸,罗成坐在她身边,隽秀清冽的眉眼沉静盯着自己。

    凝视他的眼睛就像是在凝视深渊。

    抛开他所有包裹在外的东西来说,他之于她,本身也就是一个深渊。

    叫人好奇着,也叫人畏惧着。

    单嫣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无形的手砸了一拳。

    砰的一下,叫她浑身血液凝固静止。

    她怕什么?

    她不过是怕他对她越好,等知道她身份的时候就会越觉厌恶。

    她选择留在北平王府的时候,就是在选择欺骗罗成。

    以后他会怎么看她?

    “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罗成静静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单嫣回过神来,讪笑道:“我,我怕过几日去学里听讲,我啥也不会。我连字都不认识,到了学里会不会被人笑话啊?”

    这蹩脚的理由……

    罗成盯着她,迟疑了一阵。

    单嫣赶紧低头舀馄饨,借此避开他审视的眼神。

    她心里隐隐感觉得到,敏锐警觉如他,定然是早已经察觉到一切的。

    只是,他不说破。

    他的打算到底是什么?放长线钓大鱼、顺藤摸瓜将计就计?等着把她身后的人一网打尽?

    “不识字也无妨,我可以教你。你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东西,都可以找我。你跟我一起去学里,有我在,没人敢笑话你。你不用怕。”沉默过后,对面罗成的说话声沉沉传来,“只是单嫣,你真的只是害怕这个?”

    单嫣捏着汤匙的手轻轻一颤。

    她咬了咬唇。

    她心底最大的恐惧便是来源于对他心中想法的未知。

    罗成是个聪明人,之于她的事情很可能已经知晓得八九不离十,既然这样……

    “罗成。”单嫣垂眸轻轻从碗中舀起一个馄饨。

    “什么?”罗成抬眸瞧着她。

    单嫣把馄饨凑近嘴边,笑了笑问:“你对响马是怎么看待的?”

    罗成睫羽微垂,瞳仁里光影沉沉。

    “响马?”他反问。

    “嗯。”单嫣咬了一个馄饨在嘴里嚼,没看罗成,点了点头。

    罗成沉默了片刻,启唇道:“烧杀抢掠,乌合之众,刚做不敢当,鼠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