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生养儿子,儿子无以为报,若父王想要儿子的这条命就尽管拿去。去儿子一个,换罗家太平,倒也妥当。”

    秦夫人哭得浑身颤抖,她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罗艺的剑:“儿啊,儿啊,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啊?你不要娘了吗?娘不能没有你啊!”说着转过头去,发狠看着罗艺骂道,“若是王爷真要杀,今日就把我们母子二人一同带了去!我秦蕊珠本是南陈忠良之后,秦家世代清廉,书香门地,如今我这个秦家后人却要仰赖这狗隋的鼻息苟延残喘地活着,说白了,我也早恨透这日子了,什么北平王妃,什么一品夫人,我不稀罕!王爷今日要杀,就把我也杀了!我带着成儿去底下,和我父亲母亲,我兄弟弟媳,还有我那可怜的侄儿太平郎一家团聚去!”

    听着妻子决绝的话,罗艺胸膛起伏如波涛,他气得浑身栗抖,体似筛糠一般。

    “当啷——”

    终于,他手还是一松,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

    秦夫人抱着罗成,赶忙吼道:“白显道!把刀剑收回去!快!”

    “是!娘娘!”白显道一愣,紧接着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将掉在罗艺脚边的剑拾起。

    罗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罗成,对秦夫人道:“夫人啊,你总是这样护着他,总有一天会出大事的啊!今日他为了一个女响马胆敢豁出命去,指不定来日他还要做出什么叛逆的事情来!”

    秦夫人听到这话,便知道罗艺还是退步了。

    她搂紧罗成,冷声道:“今日事情的原委你我不是不知。是,今日出这些事的根源确是因为成儿私自带嫣儿出府违背了你的命令,可你也知道,遇上武安福这事儿,嫣儿和成儿都没法预料,武安福想要强上嫣儿,更是叫人想都想不到的。王爷,清誉之于女子何等重要?武安福要霸王硬上弓,嫣儿不杀了他,难道还由着他玷污了自己么?别说是嫣儿,就是我,换我遇上这样的事情,我杀了他全家都不为过!”

    罗艺气得说不出话来:“夫人!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好好的你拿自己做比干什么?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秦夫人气上心头,寒声说:“王爷好糊涂!你疼惜我这个做妻子的,连一句做比的话都舍不得叫我说出口。那嫣儿呢?虽说她是响马,可到底也是别人家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清白闺女。咱们俩无福,没能生出个女儿来,养女所费的心力有多大王爷并不知晓。敢问若王爷有女,今日女儿遭此无妄之灾,难道王爷会不去怪罪那要玷污女儿的罪人,反倒是胳膊肘往外拐架着炮往里打,来指责自家女儿不守妇道不守清白?想着如何给罪人一家赔礼道歉?要我说,定国公府理亏在先,咱们凭什么怕他们?王爷担心顾虑,你怕,我不怕!我北平王府没理由给他赔礼道歉,若他真要理论,那咱们就去长安,去圣上面前把这话当着面说清!窗户纸一捅破,谁也别替谁盖遮羞布!今日我秦蕊珠话摆在这儿,对着定国公府,要我低头,绝不可能!要我交出嫣儿,痴人说梦!”

    罗艺无可奈何瞧着秦夫人:“武家在北平府监察我罗家多年,想来咱们是面和心不和的,今次闹出杀了武安福这事,他们万万不会善罢甘休的。罗成是咱们唯一的儿子,我怎会不疼他?单姑娘的身份虽是响马,可这件事情上终究也是受害的人。我不是不明事理,只是咱们家、武家、圣上那儿牵扯在一起,一个不留神惹得圣上对北平起了疑,我怕连累这幽燕的百姓啊。何况自古杀人偿命,万一武家非要一个人头,成儿和单姑娘之间,我只能保自己的儿子。”

    秦夫人哽咽着,嘴里却倔强道:“我不管,这事儿,两个孩子没错!”

    罗艺负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叹了口气,正想说话,就听见门外一声怒喝——

    “——小子罗成!你还我儿命来!”

    作者有话要说:零点过三分见

    第50章 【1更】

    罗艺扭头望去,但见雨幕之外,定国公武魁和安国公武亮两兄弟领着一列人马径直往着银安殿内冲了进来。

    武魁赤红着一双眼,踹开挡在身前的一个北平王府侍卫,提剑登堂,挥剑就指着跪在堂下的罗成:“小子罗成!你竟还有脸活着,你杀了我儿子,我要叫你偿命!看剑——”

    一剑朝着罗成的面门刺下去,罗艺慌忙朝着秦夫人和罗成处冲上前,一手护着妻儿,一脚狠狠蹬开了武魁,大骂道:“定国公,你放肆!”

    武魁被罗艺踹得往后趔趄了两步,他身后的武亮赶紧上前搀扶住哥哥:“大哥,没事吧?”

    “白显道,唐国仁!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护住王妃和殿下!”罗艺扭头一声怒喝,紧接着,沉着脸转过身来瞧着跟前杀进来的武家二兄弟,疾言厉色威胁道,“定国公,安国公,本王派人过去的时候,是说请你二人前来王府商议这件案子,可没叫你们带着人马夜闯王府!你们把本王这银安殿当成什么了,跑马场?由着你二人撒野!?”

    武魁气得浑身栗抖,他握着剑,剑锋直指一旁被白显道等人护住的罗成:“这个小子杀了我儿子!我叫他偿命难道错了吗?”

    武亮搀扶着兄长,冷眼看着罗艺道:“王驾千岁,今日是我们武家来找你罗家要公道的。往日里罗成便与我侄儿安福多有不快,咱们武家这些家长看在眼里,也只当你家罗成顽劣不懂规矩便罢,想着你北平王府总该有人管教这孩子。可谁知道,如今你们竟纵容独子杀了我武家唯一的香火!王爷,如今安福的尸身还停在武家,他死不瞑目,你难道不该给我武家人一个说法吗?”

    罗艺面沉如水:“叫你们来,就是准备把这件事摆上公堂理论一番的。”

    武亮转头,与哥哥武魁对视一眼。

    “好,既然王爷说要理论,咱们就来理论。”武亮冷声道,“安福生前多番受罗成欺辱,而今又是死在罗成和一女响马手里。你北平王府自诩清正廉洁,暗中却让儿子和响马勾结,陷害我侄儿武安福于非命。如今逝者已逝,别的我武家都不要,只要王爷答应我武家三件事,给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大哥大嫂一个慰藉,从此咱们罗武两家在这北平城,还是该怎么来往怎么来往,我武家也从此绝口不提安福这事。”

    罗艺眉眼一沉,瞳仁里隐射寒光:“噢?那敢问安国公,究竟是哪三件事?”

    “一,冤有头债有主,请北平王府把那杀了我侄儿的响马交给我武家处置。二,罗成虽有指使,但终究未曾亲手杀了我侄儿,因此,只要他去我侄儿灵前披麻戴孝,为我侄儿守灵一年,诚心忏悔。”武亮一字一句慢声道。

    “那第三件呢?”罗艺听完前两条,眉头已然不快蹙紧。

    武亮抬眉,冷笑一声:“北平王府与响马勾结,我武家奉皇命监察北平,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不叫陛下知道。所以这第三件,便是我武家要上书长安,参北平王府一本,王爷不得阻拦。”

    罗艺抬眼盯着面前奸猾冷笑的武亮,心中一把火便窜上来,恨不得当即撕碎他这张虚情假意的笑脸。

    武家的话说得看似大度,可实际每一条却都是直接砍在罗家的命脉上。

    一来二去,武家的好处是占尽了,一分情面余地都不给罗家留下。

    罗艺沉着脸,不说话。

    罗成被白显道等人围着不能动弹,听见武亮说的话,瞳仁里冷意徒增。

    他一把拉开挡在他跟前的白显道,寒声道:“安国公,你既要计较武安福的死,就别在我北平王府里装什么大度。说得好听,答应三件事之后便来往相安?你把便宜都占尽了还要卖乖?你不是要给武安福一个公道么?来,人是我罗成杀的,与旁人并无半分关系!你要找公道,别扯着我父王,来找我不是更痛快?”

    武魁刚冷静下来,一听这话立扬剑站起来,厉声道:“你杀了我儿子还敢口出狂言!?真当你爹是北平王我便不敢动你了么!?”

    “罗成!坐下!这儿没你说话的份!”罗艺回眸狠厉瞪了一眼儿子,怒声,“白显道,还不把殿下按回去?”

    “是,王爷!”白显道立即按着罗成肩膀,想将他按回座位上。

    “大哥,别急。”武亮到底比武魁镇定一些,他把兄弟按回去,抬头冷笑瞧着罗艺,“怎么样?王爷,我武家提的这三个要求不过分吧?只要交出凶手,罗成忏悔,再叫陛下知道这事儿,此后咱们两家坐镇北平,还是相安无事。”

    罗艺冷声沉吟:“容本王考虑考虑。”

    罗成一听罗艺这话,只觉得如遭雷劈,他疯了一般冲起身来,两旁白显道唐国仁几个连忙去拦住。

    罗成一面发疯一样挣脱身边禁锢,一面红着眼眶瞪着罗艺慌不择言:“父王!人是我杀的!我罗成愿一命换一命,武家的条件你万万不能答应!父王,人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与阿嫣没关系!您把儿子交出去,您把儿子交出去儿子求您了!!”

    “殿下!殿下你冷静点!”

    罗成气力极大,白显道与一众兄弟拽着他的大腿,抱着他的腰,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勉强把罗成拖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