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去,还是先拿单雄信那边的人开口。

    张公瑾上前一步,打着和事佬的笑道:“大家也都先别拔刀,这、这算是什么?都是相熟的人!”

    罗成在北平城初见单雄信就闹得很不愉快,自然是看他哪哪儿都不对。

    一听张公瑾这话,立时就不乐意了,横眉冷眼看过去:“本殿下什么时候与他们相熟了?”

    张公瑾满头大汗:“这个……这个么。”

    正尴尬,就望见一旁按剑不动的王伯当。

    这倒是个能讲道理的主儿。

    “王兄弟。”张公瑾擦了擦额角上的汗,赶紧转身过去给王伯当抱拳示意。

    王伯当回一个拳礼。

    张公瑾看他态度还算不算太坏,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强撑起笑容道:“在这儿碰上众位,不知众位这是要往哪儿过去?”

    王伯当是个伸手不打笑脸人的。

    张公瑾客气,他亦客气。

    “我们此行是准备上济南府,替秦二哥的母亲宁夫人祝寿。”王伯当道。

    张公瑾一听这话眼睛登时亮了:“哎呀,原来众位也是要去给宁老太太拜寿?哎呀哎呀,这不就巧了么?咱们殿下也是上济南府拜寿呢。”

    趁热打铁,张公瑾赶紧上前一步,拉了罗成的握刀的手,打着商量笑道:“哎呀,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么?咱们殿下是宁老夫人的外甥,单二哥又是秦二哥的好友。既然都是去贺寿的,这么刀剑相向的,不好吧?……啊?殿下?”

    罗成面沉如水,根本就没搭理张公瑾劝和,抵在单雄信脖子上的刀也没挪开一寸。

    张公瑾腆着笑脸:“殿下,您就看在宁老夫人的面子上,把这刀放下吧?”

    “放下?好啊。”罗成眉梢一动,瞥眸睨着单雄信,唇角一弯,“只要这位瓢把子当着众人的面,给我磕一个头赔罪,这事儿我便不计较。”

    张公瑾心惊肉跳,单雄信与众二贤庄的兄弟们一张脸顿时比锅底还黑。

    “殿……殿下……”张公瑾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这么做,不合适吧?”

    罗成闲闲一笑:“不合适吗?”

    “是……是啊。”张公瑾弱弱道。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罗成轻描淡写,“三更半夜倒也作罢,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这路边行此勾当,我便不能作势不管。别忘了,这儿还在冀州。既然没出冀州的边界,便还是我罗家的地盘。”

    刀柄一扔,换了只手拿刀。

    罗成捏着刀往单雄信脖颈上一靠,玩世不恭的笑:“在我罗家地盘上耍这种花招,不合适吧?”

    张公瑾站在两方对峙的中间,急得咬牙冒汗。

    左边,杜差、白显道、史大奈等绞眉面色冷沉。

    右边,王伯当、谢映登、齐彪李豹等按剑杀气腾腾。

    此情此景,只差一点火星,立时就能够把这座茶棚点燃烧得渣都不剩。

    谁敢动一下,当下两方就能打起来。

    罗成剑指单雄信,闲适一笑:“怎么样?可答应?”

    众人的眼睛都放在单雄信的身上。

    皆知道单雄信是个性子烈的,李豹冷盯着罗成,转脸过去与齐彪低语:“胖子,你瞧着。一会儿这小白脸要是真敢动咱们瓢把子一下,咱哥俩儿就现冲上去把那小子胳膊卸了。”

    “好,听你的!”齐彪咬牙回眸。

    可回眸过去,这回却不见单雄信撕破脸皮。

    单雄信少有的没发脾气,反而还看着罗成笑了两声。

    “小殿下。”单雄信似笑非笑,抬起手指推了推搁在脖子上的刀,“你这耍诈装睡才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这招可阴损啊。这样吧,看你也才是个刚搁下书包的小书童,我也不好与你计较。看在咱们都是秦二哥兄弟好友的份上,你把刀拿下去,就算了。”

    “就是我不装瞌睡,你也照样弄不过我。”罗成冷笑,“别扯旁的,这个头,到底磕不磕?”

    “姓罗的,你可别蹬鼻子上脸!”齐彪脾气火爆,当下就炸了,上前一步指着罗成鼻子骂,“看你年纪小让你三分礼!若是换做平常人,老齐我早就一锤子把你砸成肉酱了!”

    “好啊,来!”罗成展颜大笑,抬手一招,“正巧我这五钩枪昨晚才给托梦,说好久没尝尝人血味儿了。正巧你来,也给小爷这枪开开荤。”

    “好你个小书童小白脸子,今日不挫挫你的锐气,你还真以为咱们这些老哥哥都是吃素的!”齐彪气得顺手就往背后背着的黑漆大锤摸,“今天你齐爷爷就给你教教规矩,让你知道这外头世间险恶,不比你窝在家吃你奶妈的奶这么舒服!”

    罗成仰头笑起来,十足的轻狂。

    紧接着,他笑容一收,神色倏然沉下,眉睫当中迸出一抹锋利阴狠的冷光。

    “好。奉陪到底。”

    “来一个,小爷我扎一个。来一双,小爷我扎一双!”

    “奶奶的!”李豹也忍无可忍,抬手把背在身后的铁棍给取下来,“胖子,我跟你一起上!看不把这小子打个满地找牙!”

    罗成眉眼沉静,只眉峰微动,一双眼瞥向身旁:“白显道,把我的五钩枪取下来。”

    “殿下!”张公瑾慌得手足无措,“真打啊?可都是自己人!再、再说了,这可是单姑娘的兄长,您就……”

    罗成瞥了一眼张公瑾,再转眸回来看着身边的单雄信,冷道:“响马是响马,单嫣是单嫣。”

    张公瑾真是想烧香拜佛问问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倒这八辈子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