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嫣便也默认了与裴元庆同行,将来有缘再报答他的恩情。

    只是到了北平之后,要如何圆谎,倒是需要斟酌思量。

    定下三月十三启程。

    启程的那那一日是个极晴朗的天,天色潋滟。

    裴元庆备了一辆马车,两大一小简单收拾了行李,便准备朝着去北平府的官道前行。

    临别之前,单嫣再三地与寒音寺的住持师傅表达了这半个月以来的谢意。

    住持一一应了,而后微笑:“有几句话,还想单独与阿嫣姑娘说道一番。”

    单嫣忙道:“师傅请讲。”

    “阿嫣姑娘这边过来。”住持指了一个方向。

    单嫣跟着住持走到避开众人的墙根边上,墙头绿意已弄,丛丛的藤蔓蜿蜒着生出来,翠意袭人。

    荫下,住持念了一声佛,莞尔温和道:“有件事情,一直没得空与姑娘说。”

    “师傅但请说。”单嫣作了一个揖,连忙恭敬回话。

    “姑娘兄嫂的尸身,我已经私下叫人找到了。”住持慢慢道。

    单嫣心头一抽,抬眸起来看着住持:“真的?”

    “单姑娘且安心北上。”住持微笑,“单姑娘兄嫂的后事,寒音寺当中我的弟子们会帮忙料理完毕,亦会替她诵经祈福。等来日单姑娘随兄衣锦还乡之日,再将令嫂的尸骨移回本家便是。”

    单嫣听着住持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由得红了眼眶,顿时对着住持便要下跪。

    住持忙一把搀住她:“单姑娘这是做什么!”

    单嫣微有哽咽:“大师恩情,我单家无以为报。”

    “单姑娘说这话便是过了。”住持抚髯和蔼笑了起来,“如今令兄为推翻暴政奋不顾身,来日造福四海,老衲这儿还要与令兄说一声谢。”

    “那,家嫂便托付给师傅了。”单嫣破涕为笑,擦了擦眼角的泪光,“时辰不早,我便先告辞。”

    住持温和道:“预祝姑娘一路顺遂。”

    单嫣含笑点头,转过身朝着人群中的的马车处走去。

    裴元庆抱着单小小,已经在那里等待着她。

    出寒音寺北上而去,不久便出了山西边境,踏入燕赵地。

    因着有裴元庆在,一路过关卡倒是方便许多。

    唯一不便的只是,路途长远大人能受得了,可是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却娇嫩。

    小小是受不起这马车日夜的颠簸,所以单嫣与裴元庆每走几个时辰,就要停下车马来叫孩子安稳歇息一阵,夜里更是不能连续赶路,只能就近找了驿站歇脚。

    是以,纵是单嫣急着赶紧回到北平,也不能不顾及孩子的感受而放缓自己的脚程。

    沿途漫漫,途径的州府县城无数。

    单嫣满途所见的,却都是荒芜。

    新帝杨广登基后,便急不可耐地撕掉了自己表面温良的面具。

    除了各地搜刮财宝、增加苛捐杂税之外,又大兴土大伤人力,强夺天下美女使之黎民妻离子散,更甚家破人亡。

    单嫣沿途经过的那些小村小寨,很多都已经成了一座座空城鬼村。

    这全是因为其中乡民为逃避这般横征暴敛而不得不背井离乡。

    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便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缩瑟在空城里,等着有朝一日饿死,便也痛快了。

    荒凉。

    满目的荒凉。

    这个国家已经病了。

    单嫣看着这荒凉便在想,杨广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究竟怎样的一个人,才有这种能力,将自己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若是有机会,她倒是想亲眼看看这个昏君究竟是一副怎样的面孔。

    将近北平府之前,单嫣与裴元庆在一座名唤凤鸣的大城中歇脚。

    北边的仲春还是很冷。

    许是因着这样的冷,又兼近来几日阴雨不断,不知为何,小小突然发热。

    她这一发热便叫单嫣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孩子发热这事儿可大可小,毕竟她年纪太小,这个时候病了若是处理不好,可能就会伤了孩子这一辈子。

    上北平与罗成汇合固然重要,可是再重要,现在也比不得小小。

    这是单家现在唯一的骨血。

    裴元庆在寒音寺的时候与住持粗浅地学过一些望闻问切的皮毛功夫,便详端了小小的病情给她抓了几贴药。

    吃过药之后,虽说发热有所减缓,可却还是没有彻底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