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单嫣抱着孩子站在他身旁,侧耳听着裴元庆与她说完,顷刻,面容上荡漾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乍一看,一家三口似的。

    那一刹,罗成只觉得自己浑身从头到脚都僵硬起来,袖子底下的拳头不自觉就握紧了。

    搞什么鬼?

    说话不能站直了说吗?

    拉拉扯扯干什么?

    “——搞什么?”

    罗成还没回过神来,一阵冰冷的声音便传来。

    那边站着的裴元庆与单嫣一愣,罗成才一瞬清醒过来,刚才那一声问话是自己说出的。

    裴元庆很明显叫罗成这冷冰冰的一句给整蒙了,看着罗成问:“成哥儿,你说什么?”

    罗成看一眼裴元庆,再看一眼单嫣,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控制住情绪。

    他赶紧咳嗽一声,换了一张笑容道:“没什么,我说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出来?”

    裴元庆这才释然一笑:“噢,这就出来。”说着拉起身旁的单嫣,笑道,“走,咱们出去与成哥儿说几句话。”

    单嫣看着被裴元庆紧紧抓在手中的袖子,再抬头看一眼站在门边已经脸色铁青的罗成,忽然意识到事情恐怕不是这么好解释的了。

    单嫣真的欲哭无泪。

    罗成啊罗成,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客店的外头守着宇文成都的人手,整条街上被火光照亮。

    单嫣跟着裴元庆出门来,三个人就站在廊下说话。

    三个人站在一起,她手上还抱着一个小的,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裴元庆倒是不觉得什么,一出了客店就与罗成笑道:“成哥儿,给你引荐一下,这是阿嫣,我的一个朋友。”

    罗成的一双眼睛在夜色火光的映衬下亮得叫人惊心,单嫣没敢看他的眼睛,只低头抱着小小没说话。

    “你何时认识这么个朋友了?”

    过了一阵,单嫣才听见罗成说了这么句话。

    裴元庆先是一愣,想了想也不方便随意与旁人说单嫣的事情,于是笑道:“说来话长,阿嫣说她还有亲人在北平,我此番是送她来北平寻亲的。”

    罗成站在一旁,听着裴元庆一口一个“阿嫣”的叫唤,心里憋着一口老血。

    阿嫣?

    她在外边都叫旁人叫她叫得这么亲密的么?

    他罗成平常都还只连名带姓地喊她单嫣!裴元庆竟然喊她阿嫣?

    罗成又笑了一下:“是么?”说着转头看向单嫣,“我是备北平人,敢问姑娘上北平来是寻哪门子的亲?告诉我知道知道,我也好帮姑娘找找。”说着又笑眯眯地瞧着她怀中抱着的小小,“这孩子是?”

    “这还是阿嫣的侄女儿。”裴元庆站在一旁补充道。

    罗成盯着单嫣怀中的小小,忽然目光一滞,再抬眸,便对上单嫣一双微红的眼眶。

    罗成知道,单嫣上次急着返回潞州就是为了去看她怀有身孕的嫂子。

    而现在,唯只单嫣抱着一个婴孩站在这儿。

    罗成就是用脚想也想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于是再看着单嫣的时候,心中原本恼火她与裴元庆的情绪便下去了,更多的是一些歉意。

    单嫣眼神闪烁。

    罗成望着她眼睛,而后垂下眼帘。

    “这姑娘姓什么?”罗成转头去问裴元庆。

    裴元庆微愣了一下,而后答:“这、阿嫣姑娘也没告诉我,她只叫我唤她阿嫣就是了。”

    “这样?”罗成反问,心中却已经有了几分主意。

    单嫣既然没有告诉裴元庆自己的姓氏,估计是害怕自己的姓氏叫裴元庆联想到二贤庄单家。

    裴元庆是官宦之子,虽然救了她的命,只恐怕她也谨慎着并不敢对他如实相报。

    估计是这样,单嫣方才只叫裴元庆唤她阿嫣的。

    这么一理顺,他便能想得通为何单嫣只告知裴元庆名而不告知姓氏。

    又那么一想,适才听裴元庆“阿嫣阿嫣”叫唤的那股子火便降了不少。

    单嫣必是瞒着裴元庆什么,这个时候,罗成也不好拆穿,只能想办法怎么把单嫣从裴元庆身边带过来。

    可是看着眼前的裴元庆,罗成深深陷入了沉思。

    要把单嫣从裴元庆的眼皮子底下顺理成章地带走,好像并不是这么容易……

    因为他怎么看裴元庆,都觉得他对单嫣心思不纯。

    “成哥儿。”趁着罗成冥思的时候,裴元庆又蹙眉道,“如今这凤鸣城中究竟是什么情形?还能出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