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庆终究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单嫣没料到,自己会叫他生这么大的气。

    见裴元庆身影消失不见,单嫣方才慢慢收回目光。

    以后总有再见面的时候,到时候再说吧。

    罗艺罗成父子二人那一晚单独在营帐当中说了许久,单嫣与裴元庆分开之后便去找了秦夫人,娘俩在另外一个帐篷当中几乎侯到了后半夜,方才听见外头白显道传话说王爷殿下出来了。

    单嫣与秦夫人两个原本已经等得有些昏昏欲睡,可听到这个传报立即就如同喝了好几碗浓茶一般,顿时就清醒得不行。

    二人刚起身准备迎接,就见到罗艺大手一掀帐帘,大步流星就走了进来。

    单嫣目光越过罗艺,就看见罗成跟在父亲的身后,一道也入了内。

    “王爷,您跟成儿说得怎么样?您是怎么个想法?”还没等罗艺落座,秦夫人便急急上前拖着他胳膊审问。

    趁着秦夫人问话的这个档口,单嫣自觉地站到罗成的身边。

    罗成侧过头来,朝着她眨眼明朗一笑。

    单嫣看他这副得意翘尾巴的神色就掐准了,定然是这父子二人已经达成共识。

    有戏。

    单嫣会意一笑,两人就垂首乖乖侍立在坐下,等着上座的罗艺开口。

    罗艺屁股都还没沾凳,就叫秦夫人抓着盘问个不行,连连摆手告饶道:“哎呀!夫人你别急嘛,也叫为夫先坐下来再说。”

    秦夫人甩开他胳膊,脸上嫌弃哼道:“叫你说话又没叫你披挂上阵,能累死你还得坐下再说?别废话你赶紧给我说!”

    “好好好好好!”

    罗艺连说了五个好字,尽显无奈。他朝着罗成一扬脸,沉沉吩咐:“成儿啊,你现在把杜差张公瑾史大奈那一群跟你穿一条裤子的人都叫进来,本王有事情要吩咐。”

    “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你赶紧先给我把话说了!”秦夫人不依不饶。

    罗成眉梢喜色,笑道:“娘亲别急,父王是要说件好事。”说着朝罗艺恭敬一个抱拳,“儿子现在就去。”

    说完,风风火火立即闯出门。

    “这个时候你还叫他去干什么呀!”秦夫人嗔道。

    罗艺无法,只得好声好气劝。

    罗成去得快来得更快,不一会儿就拽着杜差张公瑾等十来个人重新回到营帐当中。

    大伙儿今夜都正提心吊胆,这会儿罗成把他们一家伙叫进来也不说好事坏事,大家不由得心中打鼓。

    罗成拽着一步三回头的杜差风风火火就冲上来,给罗艺行了个礼说:“父王,人儿子都已经带到了。”

    到了罗艺跟前,杜差张公瑾几个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抱拳拱手:“见过王爷。”

    “嗯。”罗艺不咸不淡地哼了声,正襟危坐起。

    秦夫人见外臣进来,也收敛神色,退至罗艺身边立定。

    罗艺“嗯”这一声,叫座下杜差等人都没了主意,忍不住抬头,你看我我看你。

    “知道本王这个时候还叫你们进来一趟是什么缘故么?”罗艺一双鹰隼般的眼慢慢扫了一圈底下的众人。

    杜差等人皆面露难色,满头冷汗直下。

    “都不说?”问了半天没一个人吭声,罗艺的问话声又寒了些。

    “本王问话,你们都聋了不成?”罗艺虎着脸,又阴森森问了一句。

    杜差一听罗艺这个调调就犯怵,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终于是遭不住了,“噗通”一声对着罗艺就跪了下来,俯首磕头道:“千岁恕罪!臣等不该欺瞒千岁与瓦岗之人来往,更不该替殿下隐瞒瓦岗之事!千岁恕罪!臣杜差知错!”

    “好你个杜文忠你敢出卖本殿下!”罗成一听这话便朝着杜差瞪眼低声骂。

    杜差一面不敢看罗成,一边又还哭丧着脸在罗艺跟前直说自己都是为了罗成才敢欺上瞒下。

    单嫣捂着嘴,好不容易把笑憋了回去,就听见那边张公瑾、白显道、史大奈等十来个人也都哗啦啦跟着杜差跪下,连连道“王爷恕罪”,又照着杜差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罗成在一旁听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可碍于父母都在跟前站着,强忍着才没冲上去给杜差这卖友求荣的叛徒俩大嘴巴子。

    单嫣站在一旁看着,眼里盈盈的笑意。

    这一瞬间又好似回到了她刚来北平的那时候。

    众人总是笑哈哈的,开起玩笑来不顾及,损人就更不顾忌。每每罗成都要与这一帮活宝唇枪舌战三百回合,说不过还要动手,打打最后,总也是笑笑闹闹的。

    座上,罗艺脸上绷着,铁青的一张面孔,不怒自威。

    等底下杜差几个哭完,方才冷哼一声:“这么说,都知道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王爷,您都这么说了,咱还敢不知道么?”杜差反应最快,连忙巴结道。

    “本王原打算着,你们这几个兔崽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敢帮着王妃与罗成欺瞒本王,本王是一定要赏你几个一人三百杀威棒的!”罗艺一嗓子跟打雷似的,底下杜差几个顿时都是一个激灵。

    “不过嘛……”罗艺卖了个关子。

    杜差等忙翘首道:“不过什么?”

    罗艺还是臭着脸:“不过,看在你几个小子在关键时刻还能供出罗成,也算是对本王还有一点忠心,本王就姑且看在这份上,饶你们几个小命一条!”

    这一番话说出来,一群人都欢天喜地的,白显道哭着激动道:“多谢王爷恩慈,王爷,您放心,该出卖殿下的时候,咱们几个一定是跟王爷您一条心的!王爷您叫咱们往西,咱们绝不往东!殿下算什么呀?您才是北平王,咱们都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