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满意地点着头,拖着单嫣的手不肯放。

    “成儿。”秦夫人转头过去,看着罗成正色道,“如今既已是有家室的人了,从前年少的坏脾性都得一一改过。以后,得多想着妻子跟家,照顾好嫣儿才是。再不可像从前的小孩子脾气,脾性乖张自由。最重要的,不许叫嫣儿觉得委屈!”

    这一句话,秦夫人说得重了一些。

    单嫣忍不住抬头,就见到秦夫人郑重其事看着罗成,叮嘱说:“若是往后她告状告到了我这儿,我可不轻饶你!”

    “母妃,我怎么敢呢?”罗成看着单嫣笑道。

    单嫣听着这话忍不住笑。

    憋着笑,她低声对秦夫人道:“母妃,罗成对我一向很好。”

    秦夫人一戳她的眉心,笑起来:“我这是给你立威呢,你可好,还帮他说话!”顿了顿,松开单嫣的手,“行了,我这里话也交代完了。嫣儿,好好见见你父王。”

    单嫣的目光转到罗艺身上。

    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罗艺一直就坐在一旁不说话,只端着手里一本书翻看。

    这会让秦夫人话音落,他缺好像没什么反应,仍旧只低头捏著书本瞧,好似也没准备与单嫣说话似的。

    罗艺跟罗成不同,多少年沙场里摸爬滚打出的老将,一眉一眼之中都是凛凛的威严。

    只坐在那儿,周身便好似环绕着一层冰冷的气场,叫人不敢轻易搭话。

    罗成看了一眼单嫣,心领神会她此刻畏惧的心境,于是准备前先一步上前,先缓和一番气氛,好叫单嫣轻松一些。

    可是他还没起身,那边单嫣就投给他一个否决的目光,示意他不要替自己说话。

    罗成愣了一下,却还是遵从她的意见,慢慢地做了回去。

    秦夫人给了单嫣一个肯定的眼神。

    单嫣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起身,朝着罗艺走过去。

    她对罗艺,有一种天生的敬畏。

    这样的敬畏是从她初次相会罗艺之面时便有的。

    当时是出于身份,出于罗艺对她暗中的敌意与虎视眈眈。三年前在北平的时候,因为身份的问题,罗艺曾经却是想要她的命。如今这样的误会虽然瓦解,她心底仍然存了一丝遗留下来的惶惶不安。

    总之,她不太懂得要怎样与罗艺说话。

    但好歹如今自己与罗成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罗艺总不可能还对自己冷眼相待吧?到底是做长辈的,何况婆母在跟前,他对着自己的脸色应当也不会太难看。

    这么在心里劝慰这自己,单嫣鼓足勇气,站在了罗艺的面前。

    按着规矩,单嫣屈膝,朝着罗艺又行了一礼,有条不紊地说道:“儿媳单嫣拜见父王。从前因着门第关系,与父王有些误会在里头,如今我既为罗家妇,便会将父王看作自己的父亲一样孝敬。今后儿媳还承蒙父王教诲,在这儿先给父王行礼了。”

    冗长的一段话说完,单嫣才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罗艺受礼请她起来。

    可是好一阵子过去,却没听见罗艺说话的声音。

    单嫣一时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只好瞧瞧抬头,瞥了一眼罗艺。

    罗艺坐在地龙上,翻了一页手里的书,没吭声。

    罗成抬眸与秦夫人对视一眼,也不清楚他这爹葫芦里卖的哪门子药。

    秦夫人不忍自己的儿媳妇一直屈膝行礼,心里纳闷自家丈夫这别扭的个性,一抬眸不着痕迹地瞪了罗艺一眼,说话的口气却格外的温和。

    “王爷,嫣儿还行着礼呢,你这书要不然等会儿再看,先让孩子起来。”

    罗艺向来是只听秦夫人的。

    见妻子开金口,于是放下了手里捏着的一卷书。

    单嫣赶忙收敛下眸光。

    罗成看着罗艺,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再开口。

    “起来吧,这礼本王受了。”

    忽然,罗艺松了口。

    这一声,秦夫人罗成单嫣三个都放下了心来。

    “多谢父王。”单嫣松了一口气,慢慢收回礼站直身。

    罗艺抬眸,目光缓缓移到了单嫣身上。

    单嫣对上罗艺目光,浑身一颤,赶紧垂眸下去避开罗艺的眼睛。

    “王爷可有什么话要说?”秦夫人见场面有些许为妙的尴尬,赶紧站出来替单嫣打圆场。

    罗艺垂眸,沉吟了一阵道:“该说的过场话,适才你婆母也说了,我这里只有几句要交代。”

    单嫣听这话是对自己说了,连忙垂首称是道:“儿媳听着。”

    罗艺只看了她一眼,便慢慢说:“从前的事情,都是有因果。如今既然从前过去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从前你是单家的女儿,可现在你是北平王府的儿媳。既然做了我罗艺的儿媳妇,我便要与你交代清楚,我罗家的媳妇不是这么好当的。”

    话听半截,单嫣心里揪起来,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父王请讲。”

    罗艺扫了她一眼,开口说话。

    “……娶你进门,不是叫你做奴做婢服侍我跟你婆母,娶你进门,是叫你从此与成儿两个相互扶持。单嫣,你也知道,如今我北平府并幽燕九郡虽暂时偏安一隅,可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来日北平府数万百姓的命运还不知何来何去。你今日进门,既为我罗家妇,为这北平世子妃,从此肩上就落了北平百姓的担子。食民之飨,则护一方安宁,从此后,你需与成儿各自担负自己的责任,别的,我无甚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