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踏进安国公府的唯一目的,就是借着这块跳板,跳得越高越好,跳得谁也追不上她。

    然后回头来,再把这块跳板折断。

    所以进北平府的那一日,往日的那个武姝就被她自己扼杀。

    她是安国公府唯一的小姐,她的生父是安国公武亮,生母是国公正妻虞氏,她是嫡出的小姐,有尊贵的身份,不过是身子不好,所以从前方才一直放在乡下将养,如今好了,自然是要回来的。

    只是在北平,许多事情却与她想得并不一样。

    她本以为在北平,便是她爹最大,却不知道北平有个北平王罗家。

    初来乍到的时候,却也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消息,她入学读书的时候,竟有人传起她的身份不过是个妾室生养的,加之嫡母素来对她也不太上心,许多乡绅富庶家的公子小姐们,竟然渐渐地欺负到她头上来。

    离开庄子的时候,她还许诺来到北平以后要多么有出息,可到头来却连几个同窗的欺负都抗争不过。

    但她发现,这学里也有众人都不敢得罪的一个人。

    是北平王罗艺之子,幽燕九郡最尊贵的世子罗成。

    学里所有人,没有谁是不对他毕恭毕敬的。

    于是她就把主意打在了他的身上。

    她觉得,只要攀附上罗成,从此后看学里谁还敢再看不起她。

    但罗成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罗成出身高贵,北平王的独子,但是却从来不像别的学生一样躲懒,学问是学里第一,武艺更是了得。北平城里的纨绔小公子们,莫不是见了他躲着跑的。

    何况罗成的容貌实在生得好看。

    她从小到大也没见到谁能生成他那样,唇红齿白,眉目如画,闺阁小姐们看他一眼就要脸红许久。

    她初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罗成所过之处,人总是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那时候她就混在人群堆里,看着他带着北平王府的几个小书童从大家当中走过,步履稳健,面容冰冷,美是美,却是扎人的美。

    她站在人群里,咽了口唾沫。

    那时候她只想着,只要攀附上罗成,从此在整个幽燕九郡,就不会再有人看不起自己。

    于是她用尽手段,想方设法地去他面前露面,想着他能够记住她的脸。

    可是没想到,不管她怎么献媚,罗成从来都不会正眼看她。

    学里的那些爱慕罗成的小姐们看见她,冷嘲热讽:“就你这样儿,少保能看得上?少做梦了!”

    她忍着这些冷嘲热讽,不做声。

    正面过招行不通,她还有阴招。

    于是在罗成回家的路上,她雇了四五个孩子,给了人家钱让人家打她,把她围在里头欺负得头破血流。

    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却真起来效果。

    从来对旁人不屑一顾的罗成,果真路过救了她。

    虽然她知道,他救她只是因为他看到这样欺凌弱小的场景都会搭救。

    但好歹也是救了。

    接着这根藤儿,她疯了一样的顺着往上爬,不顾一切地要讨好他。

    她会出现在任何他要去的地方,哪怕是他一声不吭她也要像一张赖皮贴一样贴着他。

    不就是热脸贴冷屁股吗?她不怕。

    也许是因为他真的被她闹烦了,或是被闹习惯了,竟然对她也没有这样的冷漠。

    偶尔也会带着她一起,和他的兄弟们出去玩,去逛遍北平的大街小巷。

    少年恣意,马蹄踏踏,歌飞遍北平。

    真的没有人再敢欺负她,大家知道,她是少保罗成的朋友。

    只是,她的心却不可能只放在一个北平世子身上。

    罗成虽尊贵,却不是最尊贵。

    罗家曾有意让她为将来的世子妃,只是她不想只做一个世子妃。

    世子妃尊贵,却不如皇家的人尊贵。

    她想做皇家的儿媳,想做当时已经年纪比她父亲小不过十岁的太子杨勇的正妃。

    做不了正妃,做个妾也是好的。

    为皇后,为宠妃,为能与皇帝说话的枕边人。

    那时候,安国公府就再也奈何不了她,天底下,除了皇帝,也没人能再奈何得了她。

    她就是贪恋权势富贵,因为那能保命,因为那能换来些许的自由和喘息。

    与她的未来比,罗成算不了什么。

    她一直是这么以为的,罗成算不了什么。

    直到她落选自长安归来,直到那个叫单嫣的人出现在了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