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秦夫人双眼睁大,浑身猛地颤抖,手里捏着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母妃!”单嫣惊叫,抓着床沿就想下去搀扶。

    秦夫人浑身抽搐,两眼一翻整个人就往后晕倒过去,幸而身旁站着的杜差眼疾手快,一把将秦夫人搂住。

    “快搀扶王妃去暖阁休息!”单嫣急着吩咐。

    嬷嬷们领了命,连忙将秦夫人扶到一旁的暖阁中歇息,又命府中的大夫赶紧把脉看诊。

    单嫣坐在床上,将一旁襁褓之中的罗通抱紧在怀中,沉默地静静看着满堂人脸上各自的惊惧神色。

    杜差按剑站在她身旁,看着怀里刚出生的婴孩,颤声不忍道:“世子妃,你放心,今日我杜差杜文忠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拦住窦建德的兵马!王爷已经身死,您跟小主子不能再有任何的闪失!我杜差发誓,今日我在城在,我亡……也会把您和小主子带出去!”

    单嫣垂眸,看着怀中还在啼哭的婴儿,忽然静静道:“文忠,我知道你的好心。只是现在我们孤儿寡母,城中势单力孤。搬救兵不成,各州调派人马前来营救北平也不成。窦建德的人马四面围城,我们是四面楚歌,我们一逃,北平府的百姓便没了活路。”

    杜差颤声:“世子妃,您是何意?”

    “保城,我们现下是保不住了。”单嫣抱着罗通,垂眸看着怀中无辜的稚子,他已然安睡过去,全然不知身边发生了什么。

    “窦建德从前与我罗家有些交情,我从前听罗成说,这个人一向对事不对人。他夺北平,不过是想要一个安营扎寨,养精蓄锐的地方,既然如此,我们只能献城。”单嫣咬着牙,做出了选择,“开门献城,最少能保住整个北平之内免受战火。”

    “谁去献城?”杜差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单嫣慢慢松开了怀中搂紧的小罗通,抬眸望着杜差。

    那双眼睛清澈坚定,杜差愣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顿时激动道:“不可!还是我去!我杜差死不足惜!”

    “你留在这儿,替我护好罗通。”单嫣抬手,将怀中的襁褓塞进杜文忠的臂弯内。

    杜差慌忙接住,就见单嫣已经扶着床,一点一点慢慢地站起了身。

    “来人,替我梳妆。”单嫣秀丽的眉目里神色平静,“王爷战死,王妃病中,世子远在千里之外。我乃是北平王世子妃,要去,也是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调整了一下时间线

    今天没了就这3章

    第188章

    夜色寂静之下,人心惶恐。

    不知道是谁放出的消息,说夏明王窦建德围困北平。

    北平王已然战死,城中无将无兵可用,百姓锁门闭户,人人自危。

    单嫣坐在出城的马车上,挑帘看着北平城内寂静无人的街景。

    一辆小车,前后不过两三个随从的官兵,杜差策马随行在侧,微垂下头很是不安的又劝了一便:“世子妃,还是我去吧。”

    翻动的车帘内一片漆黑,杜差只看见单嫣清瘦的下颌轮廓,里头静悄悄的,并没有回音。

    杜差重新坐直了身子,微微叹了口气。

    再劝,也是无果。

    剩下的兵力不多,全然已经戍卫在王府当中,王妃与小公子在那里暂时安全。自己剩下能做的,就是护着世子妃。

    车马在北平王府的正大门前停下,杜差翻身下马,匆匆上前为马车打起垂帘:“世子妃留神。”

    单嫣慢慢下了车。

    夜色之中的北平府城墙巍然耸立,单嫣仰视,深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绪,面容无波地往前走。

    杜差紧随,按剑在侧:“我随世子妃同去。”

    单嫣默许,对着戍卫城门的兵卒,沉重道:“开城迎兵吧。”

    守城兵卒应声传令下去,按动机关,数十人共同发力,北平府的大门便向两侧徐徐拉开。

    单嫣站在门的里头,静静望着随着大门拉开而逐渐显露的外界景象。

    城内这端,街道萧索冷清,除了守城兵,唯只单嫣杜差寥寥几人。

    城门外,却是明晃晃的火光。

    数不清的火把,将关外这一片天地照耀得如同白昼,亮子油松之下,森然立着重重叠叠地高头大马,折射出如麻刀戟的寒光影。

    杜差咬下牙,按剑的手越发用力。

    生产过后只休息了片刻便站立行走,下半身已然痛楚不堪,像是吞了把刀在腹中,五脏都搅在了一起。

    单嫣咬了咬牙,忍着痛楚往前迈出一步,抬眸微微眯了眯眼睛,就见城门外浩荡的军队之前率先走出一人一马。

    她穿过城门之下的长道,对方也已经策马悠然地走上了前。

    马蹄笃笃,在单嫣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便闻得头顶一道男人的声音笑道:“世侄儿媳总算是出来了。”

    单嫣抬头,就望见一张男人坚毅的脸孔。

    夏明王窦建德的眼睛笑着,瞳仁深处却是冷光:“叫人好等呀。”

    “妾身见过夏明王。”单嫣垂眸不愿与他多言,也未拜见,“寒暄的话先不说,咱们开门见山。妾身知道,如今乱局之下您要取北平,不过也是为了能得一处养精蓄锐的屯兵之地。妾身并非不识时务之辈,公爹已经被你们杀了,我夫君罗成远在瓦岗,北平内外的兵力加起来都敌不过您手下的人马。既然如此,与其鱼死网破涂炭这一方水土,不如我罗家献城。”

    “彦超兄若有他儿媳这等觉悟,今日我们兄弟也不会是现在的场景。”窦建德骑在马背上垂眸望着她,眼底闪过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