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北平府内窦建德三兄弟,回城之后便彻底封锁了四面城门,派重兵将北平府的各家各户搜查了个底朝天,苏烈的原话是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藏在城中的罗家人给找出来。

    只可惜,搜查了七八日,连罗家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反而是惹得北平府上下民声载怨。

    无奈之下,只得垂头丧气地收手认栽。

    不过从此后,为了防罗成再度攻来,北平内外的戒备也更森严,进出盘查得更加细致谨慎。

    单嫣这边跟着罗成、白显道等一路马不停蹄,跨过河北河南境后直奔金墉城不敢停歇,连着跑马小半个月,终于到了目的地。

    秦琼、徐茂公等贾家楼结义的四十六友兄弟早已经知道了罗家此次的蒙难,探马来报之后就已经预备好了仪仗迎接罗成一众。

    单嫣入城的时候状态还算好,连着几日虽然奔波,可是临行前车上的药物食物一概都有罗成采买够了,她在车上养着身子,这小半个月之间倒也足够休养精神。

    杜差的情况不比她,当时在箭阵之中他背部受箭伤严重,人都被扎成了刺猬,她听白显道说他们先一步带走他之后,也找了地方对他进行简单的治疗,只是在外到底不比在金墉城里,许多的药材受限,杜差也不能得到很好的休息,如今背上的创口许多都还没有愈合,已经开始隐隐地发烂腐臭。

    入金墉城之后杜差先被魏征等人接走治疗,而单嫣便同着罗成一道下车拜见众位兄弟,以及如今金墉城名义上真正的主人,李密。

    李密是个面上不说,可是心里清楚的人。

    自从程咬金禅位于他之后,程手下那些位高权重的兄弟将帅们其实心里不服他的大有人在。

    虽说明面上都是一派君贤臣敬,瓦岗之中被官逼造反的朝廷中人也大有人在,可他们结识早。

    李密自己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出身,且在监斩程咬金出错、背杨广下令绞杀之前,也一直本本分分地给杨隋做事全无反心,所以瓦岗许多心底仍然觉得,他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反王”,还是“逼着”他们瓦岗程四哥让位的天降皇帝,心里不服得很。

    李密也知道这些人对着他就是逢场作戏,可他虽是皇帝,却在瓦岗之中威望不足,资历也不深厚,因此并不敢挑衅这些臣子。

    所以他想的便是尽可能地笼络与自己出身相似的一群人。

    这其中,便以从前在长安兵马司当将军的王伯当、谢映登为首。

    谢映登为人随和也没什么脾气,但是要笼络却难,因为他心里对瓦岗和这些兄弟们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于是李密看中了王伯当。

    王伯当冷清,却是个诗书讲理之人,出身兵马司武官的身份让他跟瓦岗这一群从前的山大王有本质上的区别。

    王伯当是个守礼之辈,私心里并不喜欢从前程咬金为大德天子时君不君臣不臣的混乱朝堂,而李密自从上台之后,便日日按着规矩上殿升朝,夙兴夜寐,一派勤政爱民的表现。

    李密看得出,瓦岗之中唯有王伯当对他的表现颇有几分赞赏之意。

    李密顺着这根藤往上爬,他察觉到了王伯当不知为何,其实与单雄信有一定的嫌隙,于是借机不断地召见王伯当,私下里倾听他对于瓦岗的期许愿景,又时常与他议论政事上的事情,谦虚请教,对王伯当表现出了十分的认可。

    一来二去,李密又对王伯当抒发自己欲引他为知己的意思,给他加官进爵,如今王也已经成了丞相。

    王伯当认为,李密是明主,是知己,是可以效忠的人。

    而李密也正需要这么一个人,打通自己在瓦岗之中的关系。

    因此单嫣下车的时候便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瓦岗四十六友站在一边迎接,而李密带着王伯当以及一众侍卫站在另外一边迎接。

    这场面,倒像是两方割据。

    单嫣心里清楚李密与贾家楼众兄弟之间的嫌隙,可是当她看到王伯当面如冰霜紧紧站在李密身后之时,她心里还是膈应了一下。

    这就是她最初抵触李密的一个原因。

    李密来了瓦岗,是一把剪子扎进来,从前再好的关系,也会因为他的到来而渐渐开始生疏。

    单嫣的目光在王伯当的脸上停留了一刻,而后便移开了。

    对于这个人,她这些年来并不十分的关心,唯一的记忆就是当年他对她抒发心意她拒绝的场景。

    那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只认罗成一人,对王伯当也是诸多避嫌,期年之下,难免生分。

    李密与秦琼等众兄弟看到罗成搀扶着单嫣下了车,纷纷围拢上来。

    此时君臣有别,徐茂公看见李密带着王伯当率先上前,便给了背后兄弟们一个眼色,大家也明白,于是停步先让李密走到最前。

    单嫣站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李密走到她跟前时,罗成抱拳行礼,单嫣也缓缓地朝着来人行了一个万福礼。

    “快起来快起来!”李密满脸地笑,伸手虚扶起跟前哗啦啦跪下的一片人,兴高采烈地道,“哎呀,这一个多月了,终于见到罗将军跟罗夫人平安回来,朕这心,也可以可以放下来了。”

    罗成抱拳低头道:“臣蒙圣恩庇佑,护妻子单氏归来,皇上万岁。”

    单嫣跟着从容道:“臣妇单氏拜见皇上,皇上万福。”

    “好好好!”李密眉开眼笑地,“起来吧。”

    “谢皇上。”夫妻二人谢恩,这才起身。

    李密看着单嫣微笑道:“上次与夫人见面还是一年之前在洛阳,今日再见,夫人风姿依旧。”

    单嫣垂眸道:“臣妇蒲柳之姿,实在不敢当皇上如此赞誉。”

    “诶!夫人这可就是过谦了。”李密立即笑了,“夫人在北平府当中施展美人计,将窦建德三兄弟算计得团团转的事情,朕早就已经听探子说了。夫人盛世容颜,又如此有计策,临危不乱,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呀!”

    李密笑得开心,丝毫没有察觉到罗成的脸色已经暗了下来,单嫣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罗成垂眸,冷哂道:“多谢皇上的赞赏,只是北平府的事情乃是家仇,且我妻子九死一生才勉强逃出,实在不值得再提出来。且我夫人如今还后怕北平府之时,皇上再提窦建德之名,不好。”

    罗成的语气冰冷坚硬,是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不爽,李密脸上的笑容一僵,背后的王伯当先站了出来。

    “罗夫人九死一生,陛下也是为夫人感到高兴,罗将军这话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