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客气笑,指着怀里两眼泪汪汪的儿子说:“这小子想来方才吃多了,这会儿肚子疼,急着更衣,我们夫妻两个先带他过去,免得一会儿场面不好收拾。”

    这倒真不好拒绝,小孩儿肠胃不好,若是弄出个好歹,也不易交代。

    “那老奴带路,罗将军与夫人带着小公子一道来吧。”其中一个婆子应了一声,而后与令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你在这儿伺候着秦将军与程将军。”

    另一个婆子应了一声“是”,单嫣与罗成方才抱着泪眼汪汪的小罗通跟着下人往更衣的方向而去。

    到了更衣的地方,不知为何,小罗通却哭了起来,只抓着那带路婆子的衣袖不撒手。

    趁着这个机会,罗成给了单嫣一个眼色。

    单嫣眼见着小罗通抓在婆子身上,朝罗成点了点头,瞧瞧转身,趁人不注意朝着来路回去。

    正经过一处回廊,忽然听见里头一阵掀翻桌子摔烂茶碗的巨大动静。

    单嫣脚步一停,只听见里头传来单雄信怒气冲冲的骂声:“你回去告诉你哥哥!这是做梦!让他别痴心妄想!你可别忘了,最开始若非王世充在我身上耍阴谋诡计,我怎么会停在洛阳?你们一家就是个骗子,骗我也罢,现在还要把我单通的兄弟家人都拉上?你做梦!”

    单嫣瞳孔骤然张大。

    原来这夫妻二人到这儿来了。

    玉花哭哭啼啼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驸马爷如今还要记着当初的事情么?妾身也认了,当初确实是我兄妹不义,用手段强留了你,可是咱们到底现在也是一家人,何况如今唐王眼看围攻洛阳,我王兄借用了爷的名号给罗将军和小姑写信,也是为了护着我们这个家啊!”

    单嫣站在窗外听着,心中原本的疑惑顿时有了答案。

    果然如此。

    原本寄往历城县的信根本就不是单雄信亲自写的,而是王世充代笔。

    做这些为的就是将他们引来洛阳。

    屋内单雄信听了玉花公主的话,越发气急:“我早说了,不要打扰他们的生活!他们有他们的选择,你背着我给王世充报信,这笔帐咱们还没算!外头的人都说是我单通不义,酒醉睡了人家的妹妹,可是你们兄弟心里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强上了你?分明是你哥哥灌了我陷害于我!我见你可怜这才留下来,如今你还有脸与我谈条件?”

    “可妾身肚子里如今确实有着爷的骨血,爷就愿意眼睁睁看着洛阳被唐军攻陷,看着我们母子死于非命吗?”玉花公主凄凉地叫了起来。

    屋里有片刻的沉默。

    而后单嫣方才听见单雄信语气冷淡:“我留在这儿,一是看在你肚子里未出生孩子的脸面,而则是因为王世充答应过我,此生与李家为敌,我才愿意在这里。今日散后,你回去找王世充说清楚,有我单通在这儿一日,便是死也会守着洛阳城,让他不要把主意动在秦琼几个人的身上,尤其是我妹妹单嫣一家。”

    说最后几个字时,单雄信的语气当中带了些威胁的意味。

    进洛阳之后一切的疑惑,此刻,单嫣总算是明白了。

    单雄信离开瓦岗之后便在洛阳被王世充设计留下,后来单雄信打听到了他们一家留在山东历城的消息,便准备瞒下来,不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可王世充如今守着孤城,不日四面将是唐军围城,他心里没有胜算,便通过玉花公主得到了秦琼等人的下落,背着单雄信写了那一封寄往历城的假家书。

    所以单雄信今日见到他们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才会如此奇怪。

    玉花公主的声音哽咽起来:“爷就当真如此绝情吗?”

    单雄信声音冰冷:“我单通的家仇家事,还不需要牵连旁人。”

    说完这话,单嫣便听见前门的方向传来摔门声。

    想来是单雄信已经走了。

    她转过身往回走,就听见屋子里已经传来玉花公主的哭声。

    单嫣顾不上,径直往罗成的方向赶。

    回到小罗通更衣的屋子里,娃娃还抱在那婆子的身上哭。

    婆子也不敢动,也没办法,只能这么僵持着。

    罗成转眼看到单嫣进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小罗通像是跟他爹商量好了一样,眼泪说收就收,立马不哭了。

    单嫣随手拿了两件罗通的衣裳上前来,只说方才找衣服去,叫这婆子帮忙给儿子换了身衣服。

    换完衣服,夫妻二人方才抱着孩子往宴客的殿上走。

    婆子走在前边,罗成抱着儿子,单嫣便悄声咬耳朵将之前的事情全然告诉了他。

    罗成静静听完,点了点头,只说:“先看看。”

    回到殿上的时候,单雄信已经先一步到了。

    见单嫣罗成夫妻二人走进来,单雄信问道:“去哪儿了?”

    罗成抱着怀里的小罗通,轻声笑道:“这小子闹肚子,刚才去带他更衣。”

    “闹肚子?”单雄信有些紧张,“可是饭菜吃错了?”

    “无妨。”单嫣从罗成怀里接过儿子,抱着他坐下,“小孩子家是这样,哥哥不用担心。”

    单雄信素来是最疼爱罗通的,听见这话直接要让小厨房去直接做一桌子饭菜。

    恰好这个时候玉花公主也回来了。

    走进来的时候,她神色倒是如常,脸上妆容精致,只是左手上缠着一块纱布。

    秦琼等关怀了几句,玉花公主微笑着道谢,说自己没受什么伤,不过是端菜的时候不小心被烫到。

    众人重新落座,程咬金便邀着单雄信再痛饮两杯。

    但酒还没下肚,门外便响起一串男人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