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单雄信重伤昏迷的天数之中,单嫣总是回想起过去与单雄信相处的时光。

    日子久了,她也当真离不开他。

    希望他过得好,总是惦念着。

    单婉常问她:“姑姑,爹爹什么时候能醒呀?”

    单嫣便温和地笑着道:“再等等,马上爹爹就会好起来的。”

    单雄信苏醒于一个清晨。

    单嫣日常进来照料他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坐在床头。

    她原本进来是想给他喂点糖粥,见到他坐在床边看着她,手里捧着的碗“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单雄信坐在床头,垂着脑袋,双手拼命揉着自己额头上的伤口。

    单嫣走上前去,没开口,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

    她立在跟前刚叫了一声:“哥哥?”

    单雄信便抬起了头。

    单嫣有满腹的话想说,可是单雄信看她的眼神却十分地茫然,带着赤子初生般的迷惑。

    他问了一句。

    “姑娘是哪位?”

    第218章

    单雄信的头部在跌落悬崖之后受到创伤,魏征替他看诊过后,确定他是已经记不起来从前的事了。

    魏征的话盖棺定论,这就意味着过去的所有对于单雄信来都已经归零。

    单嫣说不出这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的单雄信忘却了从前与李家的仇恨,也忘记了他们这些家人。

    单嫣把单婉和罗通带到他跟前的时候,他已经全然认不出来,愣愣地看着他们,说不出一个字。

    罗成安慰她道:“也许,这是最折中的办法。舅兄为人,一向是宁折不弯的骄傲,若是要他活着同我们一起回到长安去,我只怕他心中更加煎熬。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记不得了,跟着我们回到长安,重新开始生活。”

    单嫣默认了罗成这话。

    的确。

    若是记得一切的单雄信还在,他宁愿死也不肯对着李家人低头,只有现在这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单雄信,才能够坦然地活着。

    “也许这样的选择是自私的。”罗成慢慢道,“但至少,他还活着。”

    “是啊,到底活着就好。”那时候单嫣对罗成道,“如果将来哥哥回忆起旧事的时候憎恨我,那就让他恨吧,我想要他活着。”

    苏醒过来后,单雄信完全已经是另一个人。

    他对周遭的一切都怀着极度的警惕不安,总是一个人缩在屋子里。

    单婉有时候想和他说说话,他也总是冷漠地转过头,一个字也不回答。

    单雄信能够捡回一条命来,已经是万幸,单嫣心中也做好了面对现下情形的准备。

    他记不得他们了,不要紧。

    重新再认识一遍就好。

    唐军留在洛阳善后的最后一个多月当中,单嫣不厌其烦地尝试着和单雄信沟通。

    刚开始的时候,结果总是一样。

    她说半天,单雄信看也不看她一眼。

    后来单嫣就转变了做法。

    他想着单雄信现在既然是忘却了过去的所有事情,那他现在的心境一定也如同一个初生的赤子般。

    于是,她叫罗通和单婉先试着和单雄信沟通。

    好在这个办法是行得通的。

    到了返程回长安的时候,单雄信虽然还是处于对大家完全不记得的状态,但明显对众人的态度温和的许多。

    单嫣有时候与他说话,他也会盯着单嫣,很认真地听她在说些什么。

    很多事情都要慢慢来,现在的这个开端已经很好。

    离开洛阳之后,原本计划全员返回洛阳的事情却有了变动。

    定阳王刘武周的势力未控制下来,且夏明军当中,苏烈与刘黑闼兄弟二人仍旧在等着机会反攻长安。

    李渊的加急旨意传达到洛阳,命令李世民挥军继续南下,擒拿刘武周。

    而齐王李元吉既英王李建成兄弟二人,一个继续往西追击夏明军的残余势力,另一个则暂且带领余下兵力返回长安待命。

    分道之前,李世民特意嘱咐了自己身边的几个得力亲信跟随单嫣等家眷一同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