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初三暑假直接自习完了一整年的高中内容,然后提前一年参加了高考。

    就是想着那个女孩成绩应该也很好,如果他们在同一所学校再遇上了呢。

    再遇上了,他一定要告诉她,后来他喜欢上了运动,长高了很多,也瘦了很多,可能算是个很好看的小男生了,她愿意当他女朋友吗。

    可是他没有再遇到那个女孩,而是遇到了顾寄青。

    他以为自己会因为初中时候的事情,对所有试图接触他的同性恋都深恶痛绝,可是他没有。

    他甚至会无法用理智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和嫉妒。

    垃圾桶里的橡胶套和润滑液,都是他昨夜失控的证据。

    而浴室门里隐隐漏出的一句“顾珏,我以前不反抗,不代表我就可以被随意欺负,从此以后顾家就和我没有关系了”,那么平静而温和,却是悲哀的疏离。

    让周辞白想起了顾寄青的头像。

    那座高塔里,到底是住了一个怎样孤独而悲伤的公主。

    他会不会有一天终于承受不住从高塔一跃而下。

    那一刻,他觉得他的心疼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他永远不会否认他对那个女孩漫长的暗恋和欢喜,可是他也无法忽视他对顾寄青的在意。

    尽管他并不能确定他对顾寄青的心动到底是由于荷尔蒙的分泌,还是因为真心的想成为伴侣的喜欢,但既然他已经和顾寄青发生了关系,他就不应该再去想着别人。

    毕竟过去的人和事是有缘无分,那他起码要承担起现在的责任。

    而如果他不能全心全意地和顾寄青在一起,只喜欢他,只照顾他,只保护他,他又凭什么接受顾寄青的喜欢。

    想着,周辞白紧紧地攥住手机,像是快控制不住内心的纠结和挣扎。

    然而漫长的斗争之后,他最终还是咬着牙,像是做出了他十九年人生以来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一般,用力地长按下了照片,弹出删除,准备点击。

    然后头顶传来一声:“你怎么有我初中时候的照片?”

    周辞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寄青就已经懒洋洋地从他手里勾过了手机,确认般地说道:“确实是我初中时候的照片,这件舞衣还在我家呢。”

    “???”

    这怎么可能是顾寄青?!

    周辞白感到难以置信:“她留的是妹妹头!”

    还是比一般女生都要长些的妹妹头!

    而顾寄青只是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我初中的时候留的就是妹妹头啊。”

    说完,他眨了下眼,刚刚在浴室打湿的额发也整起塌陷垂落,仿佛变成了妹妹头一般的齐刘海。

    那一瞬间刚刚决定忘记女神告别过去一心一意对顾寄青负责的周辞白,想起一个星期前自己亲口认真对顾寄青说的“我初中时候喜欢一个女生,是被那个女生本身的品质所吸引,所以我喜欢她,就会一直喜欢她,甚至会每天在日记里祈祷,再见到她然后和她厮守终身”的话:“……”

    三秒后,涨红着脸,在心里爆出羞愤至极的一句:艹!

    第21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周辞白在那一瞬间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顾寄青如果真的就是自己的女神,那起码说明他刚刚的纠结毫无意义,他不用再痛苦地二选一,是件好事。

    但顾寄青怎么会是他的女神?

    他恐同了这么多年,结果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就是一个男生?

    而且还是时隔四五年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

    艹。

    周辞白是真的没有办法说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那么义正辞严地在现在的顾寄青面前对几年前的顾寄青深情表白,结果就是为了拒绝现在的顾寄青,周辞白整个人就又羞又悔,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

    可是心里又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出的心动和侥幸。

    就像时隔这么多年,他们谁都不认识谁了,可是他还是会被顾寄青吸引,而顾寄青也喜欢上了他。

    这种命中注定且彼此不知的两情相悦,让他忍不住又怦然心动。

    但他之前怎么会那么对顾寄青?

    以至于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向顾寄青坦白。

    如果直说自己是觉得顾寄青和女神像,才落荒而逃那么多次,顾寄青会不会以为自己昨天晚上和他发生关系是把他当成了替身?

    虽然就算是替身,也是自己替自己,可是那种感觉一定是觉得自己没有被尊重的。

    而且他昨天晚上和顾寄青发生关系时,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想起过女神,他疯狂嫉妒和想要占有的就只是他眼前的那个顾寄青而已。

    所以他可以确定他对那时候的“女神”是心动的爱情的喜欢,可是对现在的顾寄青呢?

    他能想到的更多是对顾寄青已经成年的美好身体和容颜的心跳加速,但到底是源于性,还是源于爱,他并不能完全确定。

    更别说自己坚信了十几年的性取向突然崩塌,周辞白心里一整个就是震撼和慌乱。

    在这种情况下他到底该怎么给顾寄青坦白?

    如果直接坦白了,之前拒绝顾寄青的话不就成了表白了吗?

    但是表白怎么能那么仓促和不正式?

    在周辞白传统的爱情观念里,所有表白都一定要是正式和浪漫的,反正不能是之前那样。

    周辞白想到这些,心里又懊恼又烦躁,又困扰地理不出个头绪。

    他低下头,有些暴躁地狠狠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而顾寄青就拿着他的手机,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脸色红了又绿,绿了又红,表情纠结痛苦又甜蜜,丰富得像在脑内回放完了一部八十集的狗血连续剧,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秉持着互不干涉保持距离的原则,并没有开口问,只是等周辞白捋完头发后,才温和地问了句:“我方便问一下你这张照片哪里来的吗?”

    “啊?哦。”周辞白抬起头,一对上顾寄青的眼睛,就慌张地移开视线,然后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朋友发我的。”

    “你朋友?”顾寄青难得微扬的尾音表示了他对这种巧合的难以理解。

    毕竟当时能从这个角度拍下他和粥粥的,应该只有那个小男生了。

    于是他想了想,又问:“你那个朋友也姓周?”

    “……”想到自己当时似乎是匆匆留下了一个名字,顾寄青可能是没听清,只记得一个“周”了,周辞白微顿,然后说,“不,他姓白,名字叫周。”

    顾寄青:“?”

    周辞白几乎是用尽体内所有厚脸皮和伪装的镇定,才敢直视着顾寄青面不改色地说:“就是因为名字有缘分,性格也像,我们才当的朋友。”

    “……”

    世界上也不是没有这种巧合。

    顾寄青虽然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觉得周辞白这种人应该不会撒谎,而且也没理由对他撒谎,就只是点了点头,又问:“那他初中是在南雾上的吗?”

    “不是上学,就是插班过两个月,很快就转回清大附中了。”周辞白觉得这句话完全就是实话,于是说得更镇定了,实际上手心已经在无人察觉的地方紧张得冒出了一层汗。

    顾寄青也没有留意到他的不对,只是想难怪后面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小男生了,一切都可以合上了。

    看来周辞白的朋友确实是那个小男生。

    顾寄青向来对人和事都没什么执着,也很少会惦记着谁。

    但那个小男生还是有些不一样。

    想到那个小男生那一个月每次打完架都故意假装偶遇自己,还以为自己没有发现的害羞样子,顾寄青低头微弯了唇。

    那时候他被迫放弃学画画,跳舞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不是那个小男生几乎每天都来艺体楼找他,他可能会觉得原来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他。

    而且那个小男生还把粥粥带到了他身边,成了他这几年来唯一的慰藉。

    于是顾寄青抬起头,难得地带上了些放松愉悦的笑意,问道:“我可以向你要一个他的联系方式吗?”

    周辞白一顿。

    他没想过像顾寄青这样的人也会主动问他要联系方式,说明他的心里其实也是惦记着几年前那个小胖子的。

    周辞白突然庆幸自己因为发育晚,那时候还只是个子不高的白白胖胖的小男生,根本看不出现在一米九的运动男神的模样,才让他不至于这么快就原形毕露。

    而且心里还有种甜蜜。

    果然,顾寄青也是记得他的,他的初恋不是完完全全的一厢情愿。

    周辞白想着,控制不住地又红了点耳朵,低下头,避开顾寄青的视线,说:“好,我回头就推给你,你再休息会儿,把粥喝了,补充点体力,我出门给你买点擦伤药。”

    然后把粥往顾寄青面前一推,就拿着房卡飞快起身出了门。

    顾寄青则在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喝起了周辞白买回来的粥。

    应该是去几公里外那家很有名的粥店买的,熬得香甜软烂,还有一碟酸甜可口的小菜。

    如果不是胸前被对方啃咬得破了皮,现在擦着睡袍都疼,这应该算是最体贴周到的一夜情对象了。

    顾寄青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

    但想到周辞白还要买药再回来,他又觉得道德感太强的人活着应该也很累。

    明明这么排斥自己,但为了自己不在被下药后受到其他更过分的伤害,还要违背本性地帮助自己,帮助完后甚至还要费尽心思善后照顾。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委屈求全的人。

    看来只能自己先主动提出远离,才能避免给周辞白带来更多的困扰和麻烦了。

    顾寄青想着,觉得明天就可以先去看看房子。

    ·

    周辞白出了酒店后,把药店能买到的擦伤药,治消炎的药,还有绷带全都买了,然后一路奔向街对面那家营业厅,买了新的手机和手机卡,飞快注册新微信,推送给了顾寄青。

    顾寄青喝完粥,刚准备上床再睡一会儿,就收到了周辞白的消息。

    [white]:推送名片:白周123

    头像是从刚刚那张照片上截取下来的小脏狗。